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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一十六章

    回到家后,树茂就让国杨帮忙两个人一起把国豪捆起来了,捆在牛棚旁边的榆树上。三妮儿一边哭着一边安慰国豪说:“小子,你别恨恁爸爸,他是怕你蹦过来蹦过去的摔着你;你要是摔个腿瘸胳膊折的,咱还总闷寻个媳妇儿咹!赶一会儿冷了我就给你抱被子裹住你。国豪冷冷地说恁都没有好心眼,想困死我!

    树茂推车子出了家门骑上就走了,到天快黑了才回来,车后座上带回来了一个老太太。老太太个头矮小,满头白发,满脸皱纹但神情肃穆。树茂和白发老太太进院子时,三妮儿还在守着国豪劝他,国豪全然没有反应;国花正在给牛槽里添草;国富累了想进屋,可是屋里黑他不敢一个人在屋里呆着就在院子里转来转去。三妮儿听到动静一回头看到树茂了,张嘴就想问怎么样了,但是就像突然哑巴了一样出不了声了。树茂冲着三妮儿点了点头,然后示意三妮儿不要别说话,三妮儿吓得赶紧闭上了嘴。

    白发老太太绕着国豪和榆树走了一圈,然后看着国豪的脸说:“我知道你是谁。你赶紧走,别再找衅人家嗹!人家让你祸害的还不够啊。”国豪本来还很安静,这一下子不老实了,浑身扭来扭去,想挣脱绳子的束缚。白发老太太嘴里开始念叨了起来。

    这时候国杨突然来了,冲着白发老太太就开始吐吐沫,树茂要拉开国杨可是完全拉不动。国杨像疯了一样不停地吐吐沫,吐的老太太头上、身上都是,但老太太不为所动,嘴里一直在念叨个不停。三妮儿于是开始骂起了国杨,说你不想让恁哥赶紧好了啊?你怎么来给捣乱来了!国杨完全不理他奶奶,只是不停地吐,开始还是吐沫,后来就吐开了血。

    三妮儿本来一直是在骂国杨的,这会儿一看也怕了,于是赶紧跑到树荣家把大儿媳妇叫了来。树荣家加上国花、三妮儿、树茂一起总算是把国杨拉回了树荣家。

    白发老太太念叨了好一阵子,吩咐树茂拿了一条绳子来,她作势从国豪身上抓住了什么,然后用绳子捆上,拿着拴到了旁边的石榴树上。

    国豪看到一家人都在围着他,就说:“奶奶赶紧解开我,我累嗹、饿嗹,赶紧让我吃点东西。”三妮儿和树茂赶紧解开了绳子,国豪就跑到屋里饭桌上捡起个馒头吃起来了。三妮儿看着国豪跑动的背影悄声地对白发老太太说:“喃家可给你添麻烦嗹,这回撵走的是嘛咹?能治好了办?”白发老太太说:“还是那个黄仙姑。这个道行大,不好撵了走。我先拴住它嗹,看看怎么样。你送我家走吧?”

    树茂和三妮儿一边一个拉住白发老太太的胳膊说:“求求你嗹,你可得给喃治好了,喃家一辈子都忘不了你的大恩大德。”说着作势就要跪了下去。白发老太太说:“别!别!恁这心意我知道嗹,这暂不兴磕头嗹。要是不行,你明天还接我来,到时候可别让别人来捣乱嗹,恁看刚才那个小伙子让它供地都吐血嗹,他都不让我把它撵了走。”

    晚上睡觉的时候,还是三妮儿和国花睡东屋炕,树茂和两个儿子睡西屋炕,国豪一切都还正常。睡到半夜的时候,就听到窗户响,像是猫爪子在扒窗户,吓得一家人都没睡踏实。三妮儿只能壮着胆坐起来咒骂外面的东西赶紧走。

    第二天天亮了,三妮儿和树茂出来一看,东西两边窗户缝里塞的烂报纸和套子之类的东西被掏了个干净,露着大大的窗户缝子。国豪又蔫吧了,三妮儿和树茂断定这是昨天的事没有成功。树茂说:“还得去叫人家大国去。”就骑上车子又走了。

    大国在午饭前就来了。大国来了,树茂立刻就插上了大门,连买卖也顾不上了,这样就没有人打搅了。大国重复昨天的过程,又拿了绳子把东西捆上了然后拴到了石榴树下。大国表示自己能力就到这里了,后面怎么样就不知道了。

    第三天早起,树茂和三妮儿发现夹道里鸡窝顶上的塑料布被扒烂了,十几只鸡都被咬死在鸡窝里了。虽然有这些损失,但是他们发现国豪正常了,这就够了,破财免灾嘛。树茂觉得事情已经了了,而且是彻底根治了,因为他已经把庚申家的房卖了,卖给得胜了。

    自从大花十年和艳梅结婚后,忠厚就不搭理得胜了。得胜两口子最疼爱的小儿子竟然不理自己了,当初可还是指望着他养老呢!打掉牙和血往肚里吞,两个人坚决不跟外人说自己小儿子不好,更不敢跟外人说这都是树武挑唆的。直到人们都惊奇地发现他们已经住进了庚申家的西屋而问起时,他们的回答都是不愿意和小儿子挤在三间屋里。

    丁顺像是忘记了庚申家的事,偶尔晚上没事了就去和得胜摆话(我不愿意承认丁顺的脑子不行了,但实际上他也只能和得胜摆话了,村里其他人都觉得丁顺脑子不行了);秀兰则从来不自己一个人去,去的时候也一定是和丁顺一起去,她说她一站在庚申家的大门前就头皮发麻。得胜和得胜家两个人却都说住着一点也不害怕,黑下睡着了什么事也没有。

    得胜家两个人并没在西屋盘炕,而是拆了原来庚申家堂屋的两扇门并到一起就算作了床,下面用两个长凳支着。门板上面铺一个褥子,再上面盖一个被子就完了。秀兰说:“赶冬天得多冷咹,我这暂呆恁屋里坐着都冷,你不盘个炕冬天烧烧多暖和咹。”得胜家笑着说:“喃不怕冷。赶真冷了,还有一件棉大衣哩,盖上就行嗹。”秀兰说:“一件棉大衣哪里能盖过俩人来咹。别凑活嗹,你要是不会做被子,我和你就伴儿缝一个。”得胜说:“都是他妈喃忠良,不给我拖坯,白养大唠他嗹。”秀兰说:“忠良没空,你不会让忠厚啊!”得胜家说:“这么冷的天,喃可舍不得让喃忠厚干这泥水活儿,不把手冻坏了啊。”秀兰说:“老二是人,老大不是人啊?恁老大还出去做个小买卖儿去,老二呆家里闲着没事干,哪里能可着(尽力使之发挥全力)一个小子使唤咹!”

    忠良再来丁顺家摆话的时候,秀兰就问忠良为什么不给他爹拖坯盘个炕,忠良说:“喃爹老是骂我!他那电费都是我交的,喃兄弟一点也不管。这样还不能让他满意,掐死我算嗹!”

    树茂把房子处理给了得胜以后,国豪还真的恢复正常了,而且没有再犯过,只是还是要求一定要出去找个活儿干,反正不上学了就是不想在家里种地。树茂没办法,就领着他去李辛庄找了所说的老李,人家给介绍了一个在煤矿上的活儿,不需要什么技术,有力气就行。树茂觉得房子卖出去了不顺当的日子也就过去了,谁知道又有不顺心的事了。

    泽栋在北京摊煎饼馃子一直很挣钱,但是被人家突袭了一次。以前也经常有城管追,但是跑掉了就好了;可是这次不仅车子、炉子被没收了,人也被打了一顿,最后还给撵回老家来了,说他们这类人影响了市容。这样泽栋只得回家了。回家后的泽栋还是不能安心种地:尝过做买卖的好处的人一旦看到商机眼睛就放光了。泽栋买了一辆摩托车,直接开到市里进酒菜、板油回来卖。一般小卖部都是去桑村街进货,这样比较起来泽栋的利润更高了。

    泽栋开始只卖酒菜不会和树茂家的小卖部形成竞争,但是泽栋怎么可能只卖酒菜呢?逐步地,泽栋卖的东西一天天丰富起来了;逐步地,树茂一家人的恨意一天天膨胀了。树茂一个男人,多少需要在人前表现出自己的大度,毕竟也没有什么人能规定一个村子只开一家小卖部;但是三妮儿就不需要表现什么涵养了,她经常吃饱了饭就站在当街不点名地开骂腔,咒骂坏心眼的人不得好死。全村人都知道她在骂谁,但是没有人理她、劝她。泽栋是不能和这个老太太一般见识的,就假装不知道。不仅这样,他还要经常劝说丁申和丁申家不要去和三妮儿对骂,看在三妮儿当了大半辈子寡妇的份上,更看在树茂新打了光棍的份上。可是丁申家两个人怎么可能一直忍得住?泽栋只好说:“狗咬了咱,咱要是也去咬狗去,咱不也成了狗了呀?老天爷都惩罚他嗹,咱再忍忍吧。”

    泽栋专心做起了买卖,也就没空到丁顺家摆话了。丁顺本来就没心思听泽栋讲赚钱多容易的事,这段时间更没心情了,因为丁顺一家为小涛上高中的入学费发了一段时间的愁。

    按照丁顺的理解,初中读完了也就可以了,像别人一样在家里种地,地里不忙时到外面打个工挣点钱,早点成家立业就好了,怎么突然想起来上高中了?子墨就经常在丁顺耳朵边上宣传他的一套理论:“上完高中还得上大学,那钱花的野了!大学完了还要买房结婚,那个钱就算你砸锅卖铁也不够;不行你就得去卖血,差不多就是敲骨吸髓。你要是让他只读完初中的话,你再攒两年钱就够给他娶媳妇了,你的任务就完成了,你再剩下的钱就给自个养老了。你还看不见喃小子啊,他嘛时候管过我咹?我还得倒行孝给他钱花。再说了,他真上了大学,将来一分配还不知道上到哪里去哩,你还指着他能孝顺你?你死了他都不见得能知道。”

    一番话把丁顺的心推到了冰窖里。不说未来不确定的事,单说现在要进高中的大门就要花五千多块钱。家里根本就没有这么多;存折上有,但是存折是死期的,取出来就几乎没有利息了。丁顺就跟秀兰商量说:“怎么非要上高中哩?呆家里种地不行啊?村里那么多孩子都是上到初中就不上学儿嗹。”秀兰也不知道将来上了高中能怎么样,不知道小涛能否考上大学;考不上大学的话也还是种地的命,那上高中的钱就花的不值得了;考上了可能就好了,但是好又好到什么程度,谁知道呢?

    面对一大堆不确定性,秀兰就反过来思考:能不能让小涛像其他人一样在家里种地?一定不行!首先丁顺的脾气就不行;其次种地小涛又没力气,个头也不见长,别人初中毕业都像大人那么高了,他还跟小学生一样呢;再次小涛如果一辈子在家里种地,又没有个亲兄弟依傍,在村里肯定是受气的命。既然种地一定不可取,那就只能上高中了。上了高中就有可能脱离农业地,不上高中就一定是种地。就为了这个可能准备好砸锅卖铁吧!

    秀兰做出决定后还需要说服丁顺达成一致,她就跟丁顺讲道理、许愿,讲将来的生活会有多好,可是丁顺很难听进去。应该说子墨最后几句话的影响还是挺大的:上了大学又能怎么样?那他就不能在你身边伺候你了,你又没有第二个小子。秀兰发现不能改变丁顺的悲观心态就急了,说下次再遇见子墨就骂他一顿,不让他再跟你犯话了。这样总算暂时地达成了一致,却又时而反复。

    这样,秀兰找了亲戚借了一部分钱,又在邻居树荣家借了一千块钱,说好了三个月后还。好在一说是上学借钱,人们都还是乐意借的。小涛拿着五千多块钱走了之后,一家人暂时松了一口气,但是后面还要继续花更多钱的心理压力却是隐形的重担一般一直压在丁顺和秀兰背上了。

    小涛上了高中后,一个月回一趟家拿钱,每次差不多都是一百多,这样家里不卖粮食的情况下基本上就不用再想着存钱了。开源难,那就只好节流了,这样丁顺就把节俭发挥到了极致,首先就是不再固定每集都买水果了。不再买水果后,家里人还没有说什么,外部却有了反应,那就是忠良不再每天都来了。忠良不再经常来还有一个原因是小翠已经十来岁了,不再每顿都需要喝粥了,而忠良家也慢慢学会了自己熬粥了,熬给老二德华喝。忠良不经常来了,丁顺并没有觉得少了一个朋友,而是觉得去了一块心病和糟蹋浪费的源头,尽管家里其他人都不这样认为。秀兰说:“她一个小孩子喝不了两口粥,咱这暂又没有猪也没有狗,吃剩下也是扔了糟蹋唠。”丁顺说:“才不会糟蹋哩,喂鸡喂牛都好。”你还别说,用粥把草拌了还真好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