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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一十四章

    丁顺家是临当街的,得胜领着一个女人一走到当街,当街的人们立刻都来了兴趣,问是干什么的。得胜就说是找人的,人们就说找丁顺干什么。得胜说不是找丁顺的,是呆他家坐一会儿吃顿饭。得赢家、丁申家等好事的妇女就跟着进了丁顺家大门,了解了原委后就出来跟当街的人说了。

    新民说:“树茂都熬渴了一年多嗹,连个女的都没摸过;书宸媳妇儿才死了俩星期,人家就送上门来嗹。你说这是嘛事儿咹!”树武走过来说:“这叫饱汉子不知饿汉子饥!你说她一个外地人总闷也能找到咱村里来了哩?总闷知道咱村里有个书宸打光棍哩?”得赢家说:“我问嗹,人家说是书宸呆报纸上投哩征婚启事嗹,人家说看着书宸会那个嘛——那个嘛,我一下子还想不起来嗹,咱以前抽的那两毛钱的烟是嘛?”壬义说:“两毛钱的烟就是春耕呗!”得赢家说:“对,人家说书宸善耕耘。种地就说种地呗,还拽个词叫耕耘。”一说完人们都笑了。震海说:“把耕耘骟了干嘛咹?地还能骟啊?”壬义说:“你说你还上到初中!你呆校里学了个嘛*玩意儿咹?人家说善耕耘,是说擅长种地就是爱种地、会种地。”震海说:“我善拖拉机,我这就家走骟拖拉机去。”引得人们都笑了。

    有女人来找书宸了,夜里还住下不走了,这一下子就传遍了整个村子,成了所有人的谈资笑料。羡慕的人居多,最羡慕的当然还是子墨和树茂。子墨就和学文商量说我再找个老伴儿,你有意见办?学文说:“你指着给我找个后娘啊?门儿也没有咹!你找唠我就不认你!”子墨跟村里人们说了,人们就鼓动他再找一个,又不是穷的找不起;又说他本来也不管你啊,这和没小子有嘛区别咹?没有小子还没人黑你那钱哩。子墨无奈地笑笑就作罢了:小子再不好,也比没有好,还是得顾及小子的脸面。

    树茂就不一样了,儿女都还小,自己还可以做主,就想办法酝酿去哪里找个老婆回来。他羡慕书宸的手段,可是又不敢去找书宸请教如何征婚,一是骨子里还是害怕书宸,二是两个光棍儿凑到一起研究女人会让村里人更笑话自己的饥不择食。最好是无缘无故、悄无声息地来个女人赖上自己就不走了才好。树茂暗示亲戚和当家子们给他介绍,可是介绍的对象不是太老就是太丑或者太矮觉得看不上,要么就是反过来人家看不上自己。人们都觉得树茂难伺候,也就不再给他介绍了。

    找书宸的女人住了两周后就走了,有胆子大的就问书宸怎么女人走了,书宸说她想她闺女嗹,回女儿家去看看还会再回来;可是我不想让她回来嗹,她有点儿好吃懒做,把我攒的钱都花完了我还怎么养老啊!人们听了就去跟树茂讲,说你看书宸那么大年纪嗹,还能挑女人哩,你可倒好,这么年轻反而一个也找不着。树茂干着急,只能低头听着。后来听说书宸那个女人再没回来,心里才多少平衡了些。

    第二年春暖叶绿之时,村里来了一个要饭的,而且是个女的,头发长乱且挂着碎麦秸,穿的也邋里邋遢的看不出多大年纪。得赢家好心拿了一个卷子给她吃了,说你别走了,这村里人们能管你吃饱。这时候已经是公元一九九六年了,村里最穷的己丑家也不愁吃馒头了。人们有几年没见过要饭的了,所以都很好奇,围着问这问那,女人只是傻笑不说话。人们觉得一个女人,脑子又不好用,所以肯定不会偷东西,既然人畜无害就养着她也无所谓。

    有天新民也发了善心拿了一个馒头出来给她吃,趁着她吃的时候把她的头发撩开了。树武远远一出门正好看见说:“你总闷调戏人家咹?不怕恁老婆子看见啊?”新民像有了重大发现一样说:“你看她不老,连皱纹都还没有哩,说给恁当家子不是正合适啊?”树武说:“我要是去说去,喃那个大娘又得到处摆话我去,说我欺负他小子。”新民也觉得有点怕三妮儿发神经,就发动了舆论战,一时间每个人都觉得既然树茂煎熬着,不如先收了这个女人再说。

    国花和国豪都觉得树茂让他们很丢脸,竟然要找个要饭的做后娘,自己以后还怎么在村里呆着?国花还好说,过两年嫁出去了就当看不见了,国豪呢?再过两年国富也有自尊心了,也会觉得没脸见人。树茂心里也觉得是村里人们在作贱自己,就郑重地在饭桌上跟三个孩子说了“绝对不找要饭的,绝对不会让要饭的进家门”,这样三个孩子看他的时候才不那么别扭了。

    闲人们都觉得树茂没戏了就又传言说可以介绍给书宸和子墨,结果好几年没骂街的书宸又站在当街骂了一通,人们才死了心。书宸说:“我良家妇女还找不过来哩,哪里会碰要饭滴咹!”果然书宸说完这话不久就又来了一个女人找他,引得人们都觉得书宸厉害,说咱这一般人都是一辈子守着一个女的,人家书宸六、七老十嗹还玩了好几啊女滴。很多人羡慕着的时候,震海说:“这饥一顿、饱一顿的也不好受!”让人们笑了个半死,都说震海还挺会说。震海就来了劲说:“饿的时候饿死,饱的时候撑死,也不好受。”人们又笑了一通。

    人们都不怕子墨,就去找他游说,子墨说我好歹也是个官儿,我是不找,要找也得找个合适的;再怎么样都不会找一个要饭的。

    人们发现没戏了,就去找己丑说恁大钱打光棍也是打光棍,好歹找了她给留下个一男半女的也算后继有人嗹。己丑咳咳一笑不置可否。人们跟己丑家说了,己丑家急了,说喃大钱打一辈子光棍都不会找一个要饭的,还那么大年纪,都快赶上我了!

    没人愿意娶的这个要饭的竟然怀孕了!天气稍稍转凉的时候,她的肚子就突出来了。秀兰从家里拿了一件厚褂子给她披上说:“你别走嗹,赶你生下来我给你带着孩子行办?我一辈子就是带孩子带不够。”要饭的不说话,只是傻笑。小涛在旁边说:“娘,她这么傻,她生滴孩子也是傻,你带着它干嘛咹?”秀兰说:“大人傻不见得孩子也傻。”小涛说:“菡菡见天哭你还哄不过来哩,你还带人家滴孩子!”秀兰就说:“她这么傻,没人给她带,生下来不得饿死啊!没人管滴孩子多可怜咹!”

    后来这个要饭的无生息地走了,再也没有回来。秀兰偶尔还会说一句:“谁知道她那孩子还活着哩办?”

    要饭的走了,人们就更无聊了,不忙的时候就看着村西是否还有陌生的女人来找书宸。除了偶尔一阵风卷起尘土飞扬,人们望的眼睛都累了却什么都看不见。这时候国豪的异常就引起了人们的注意。

    国豪不知从哪里讨了一副墨镜来。假如是夏天骑摩托车的话戴着是很正常的,也很帅气。村里人最多说谁谁谁会打扮,挺精神。可是现在到了寒露了,天已经凉了,人们就觉得国豪这个人太能装了;最关键的是国豪根本没有摩托车,他在村里走路也戴着墨镜,而且是在村里漫无目的地走,走到人多的地方就摘下来,过去了人伙就又戴上了,随后折返回来摘了然后又戴上。正常人臭美无非是在自己家里戴着照照镜子就摘了,像他这样的还是第一次见到。第一个发现这个现象的人是倾国,她看了国豪来回走了两趟后就发现了这个规律,然后告诉了当街摆话的人,人们就都注视着国豪走过来、走过去,一句话也不说。国豪又走了两趟后人们终于忍不住笑了,笑的前仰后合。树武叫住了国豪说:“你戴着墨镜一趟趟滴来回走是想干嘛咹?”

    国豪不说话,只是笑,壬义就说:“恁树武收叫你,总闷你不说话咹?”国豪说:“我指着出门找个活儿干,喃树武收又不管我。”树武说:“你有恁爸爸和恁大爷哩,总闷轮到我管咹?再说恁奶奶那么厉害,我管的好啊歹的她愿意(意指饶不了我)啊?”国豪说:“李辛庄老李有门路儿,我去求他给找个活儿去,就是没有摩托(车)。你把摩托借给我!”树武说:“你这小孩崽子会骑摩托啊?你给摔坏唠你赔起唠啊?”国豪说:“揍嘛摔坏了咹?不就是一点儿汽油钱啊,我给你加上油还不行啊?”这一句话让树武来了个大红脸,不知道说什么好了。第一次被一个向来看不起的小孩子问住了,树武差点忍不住爆发了,连你爹都没放我眼里,哪里轮得到你这样跟我说话!

    壬义和新民都帮着缓和说,这道上这么浓,你又没骑过,别说摔了人家的新摩托,就是摔到你自个儿也不好咹!李辛庄这么近,你走着去也行咹,人家四年级的小孩们不都是走着去上学啊!国豪说:“我这暂有了墨镜嗹,找个工作就差新衣裳和摩托嗹。”树武说:“你想要新衣裳让恁爸爸给你买去咹!你想要摩托,自个儿挣钱去咹!”新民说:“你是因为没挣钱买不起新衣裳和摩托,不是因为没有新衣裳和摩托找不到工作!”国豪说:“我要是有了新衣裳和摩托,立时(立刻)就能找个工作回来。”

    人们都感到惊奇,觉得这孩子是不是烧坏脑子了。新民说:“你总闷想东西和别人反着哩?”国豪说:“我连件像样的衣裳都没有,谁愿意给我个工作咹?我要是穿的人模狗样滴,人家一看就得说这是个好小伙儿,是干大事滴,得给他个好工作。”得赢家笑着说:“你指着干嘛大事儿咹?总理行办?”国豪说:“总理哪里是一下子能干滴咹?总理得一步步地往上爬,先干县长,再干省长,省长以后才是总理哩!”人们笑的前仰后合了,说那你先去当个县长吧,让咱小牛辛庄也出个当官的,咱村里到这暂还是只出过村儿支书。

    国豪说:“我就是没有件像样的衣裳,说是县长谁也不信咹!”人们笑的更厉害了,倾国的眼泪都出来了。得胜走到当街说:“国豪恁爸爸呆家里办?”国豪说:“呆家里。”就跟着得胜往家走。得胜一边走一边问当街人们笑什么,国豪就把他的理论说了一遍。得胜说你别和他们摆话,他们光笑话你嗹;咱就是老农民,咱要是有钱买新衣裳、新摩托,咱还去求人给介绍工作啊?国豪一听得胜说的不合自己心意,就扭头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