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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一十三章

    己丑家平时都是不出门的,因为出门就会感觉到被人笑话的压力,自然更不可能走到当街以南去求福禄家,但是她瞅准了一个机会,趁着新菊在丁顺家门口抱着菡菡玩的时候祈求了新菊。村里没有几个人能听到己丑家说话,但是新菊刚一接触就发现其实这是个很能摆话的人,毕竟是天津人啊。京油子、卫嘴子,谁不知道啊!己丑家把新菊从头夸奖到了脚,说一村里就没有一个人有新菊这么好,脾气好、人也好、命也好;喃二钱一村里人不敢说话,就是和恁小涛说话;大人们一村里人都不敢和谁说话,就是和你说过话,你还给哩两块儿糖。喃小子家走了就说是喃“新菊姐”给滴糖。你可真是!说着还竖起了大拇指。

    这样夸人的在小牛辛庄只此一次,新菊都被夸奖晕了,长这么大在村里还没受过这样的夸奖呢。新菊一边听着一边笑着反驳着,等着己丑家把目的说出来。等了好久,己丑家终于说:“你给福禄家说说,让喃大钱跟着他家也上市里找个事儿干干,要不嘛时候才能盖上房娶唠媳妇儿咹?你看恁这个丑八怪收,宅子都垫的差不多嗹,他一下子半瘫嗹,哪里还能盖唠房咹?也没钱咹!只能靠你这活菩萨给说说情,让他跟着出去学个嘛。他要是学成唠,将来有钱盖房娶媳妇了,一辈子都不能忘了你的大恩大德!”

    新菊笑着、应承着就回家了,秀兰说:“你总闷和她能搭搁上话咹?一村里人们她谁都不理。”新菊说:“是村里人们都不搭理她,嫌人家穷、没出息。”接着说了己丑家的目的。秀兰说:“你看大钱的样儿,他能干嘛咹?不添乱就不错嗹。惹出个事儿来还得给他处理。”丁顺听见了就说:“你还别说,这大钱啊,别说干技术活,就是呆地里搂个地埝儿出来都是曲溜八大弯儿。”新菊没话说了,想了想说:“就是他没出息才得帮着他咹。”

    大钱终于是跟着出去了,可是呆了不到三个月,天一擦冷就回来了,而且说是以后再也不跟着福禄家出门去了。新菊就去己丑家打听为什么大钱一个人回来了。

    新菊进了院子,就听到己丑在东下房屋里唱《花为媒》:“玫瑰花开颜色鲜,梨花赛雪满栏杆,百花园里花正艳,蜜蜂儿蝴蝶儿飞舞在花前。我张家姐妹有五个,五朵鲜花肩挨着肩。只因为女大都当嫁,四位姐姐,风流云散各自配姻缘,撇下我,张五可,闺中寂寞无人伴,怕的是,春去百花残——”新菊隔着窗户喊了一声“己丑收!”就进了北屋。己丑自言自语地说:“要是我有仨闺女、一个小子就好嗹。”

    作为少有的去己丑家拜访的人,且是三个月前的恩人,新菊这次到访并没有看到己丑家有多么热情。一问之下,己丑家说福禄打了大钱一顿,牙都打掉了一个。新菊再问为什么,己丑家就不愿意再说了,好像既不满又不敢表达的样子。在新菊保证了不告诉福禄后,己丑家才说了实情。

    原来大钱跟着出去了之后,只要是过钱的地方都不用他,更不让他面对顾客,所以他也只能跟着押车来回拉货,干一些搬搬抗抗的活了。后来跟开面包车的一打听,开车的又威风还什么力气活都不干就能挣三百,自己搬东西又累又脏才二百五,大钱心里就开始不忿了,一直憋着想学开车。有次又是拉货,大钱借口肚子疼跑到茅坑就不出来了。司机没办法,不想一直等着就只能下来往车下搬货;大钱趁机偷偷地跑回了驾驶室,挂上了档,拧着了钥匙,把后面的司机摔成了脑震荡,顺便把一些货物也碰坏了。

    己丑家说咱那孩子又老实又胆儿小,不敢呆那里呆着嗹,吓得拿了点吃滴就跑嗹,又找不着汽车站就到处里穷逛悠,逛悠逛悠最后又逛悠回去嗹,让福禄给打了一顿撵回来嗹。

    新菊没话说了,觉得又好气又好笑,只能安慰己丑家说以后再也不跟着他们家出门就是了。

    新菊出门走的时候,己丑家送到院子里,己丑正在东下房拿着细嗓儿说:“阮妈妈你好!阮妈妈来了?阮妈妈请坐!”新菊想笑没笑出来,己丑家说:“别唱嗹!心烦滴慌!不想法儿给恁小子挣钱娶媳妇儿,光唱戏有嘛用咹!”己丑赶紧住了嘴。

    立冬的时候,菡菡过一周岁生日,一大家子人都回来了,但是牛肝并没有回来。福禄说牛肝调到梓庄乡去了,吃公家饭嗹不好请假。生日办的很红火热闹,福禄特意从县城买了蛋糕回来,这还是小牛辛庄人第二次过生日吃奶油蛋糕(第一次是谁家,你猜)。福禄家一大家子几十口子人,丁顺家这边却只有丁顺和秀兰两个人,显得很冷清,因为新菊、欣梅都出门打工去了,小涛在上学。

    生日过后,秀兰又单独问新菊牛肝有没有给过她零花钱,新菊说他回来都不给我钱,不回来更没钱嗹。秀兰就觉得不妥,但是又没有什么办法可想,不能说给村里人听,更不能去说给福禄家听。丁顺看着两个人嘀咕,就想听听是在说什么,隐隐约约听到是在说钱,就更关心了,结果一凑近秀兰就说“你别好事儿”。这时候菡菡又哇哇地哭起来了,让丁顺心里更烦了,就说恁俩就知道瞎白话,孩子光哭也不管,也不嫌心烦。秀兰就说小孩见了娘,没事儿哭一场,不哭才不正常。丁顺气的没办法就又来牛棚了。

    小涛就学着秀兰平时哄菡菡的样子,把菡菡放躺下,然后拍着菡菡的肚子说:“娃,娃,睡觉觉儿。猫来唠,咬耳朵。”结果菡菡哭的更带劲了。秀兰就说:“她不困你让她躺下还行啊?”说着又扯着两只手把菡菡拉着坐了起来,对菡菡说:“一二三四五,上山打老虎,老虎不吃饭,专吃大坏蛋。”说完就逗她笑,结果菡菡还是哭。秀兰想了想又说:“小老鼠儿,上谷穗儿。摔下来,没唠气儿。大滴哭,小滴闹,一对蛤蟆来吊孝,咕呱咕呱好热闹。”菡菡不理只是哭。小涛就说:“我也想起来一句:小红人,戴红帽儿,四啊老鼠抬着轿儿。呜哇儿呜哇儿真热闹。”新菊说:“还是我剩剩(疼疼)喃闺女吧。”说着就抱了起来,菡菡哭声小了点,还是继续哭。小涛就说:“把她放到小车里,推着走她就不哭嗹。”结果还真的不哭了。

    牛胆死了,没有人把这件事和庚申家联系起来,因为牛胆和庚申家完全没有任何交往,连她家一棵草都没碰过。人们都倾向于认为这是一个孤立事件。惨是惨,但仍是孤立事件。但是随后子墨家的死让人们又想起了庚申家。

    子墨家在炕上躺了两年之后终于支撑不住去了。人们给她穿装裹衣裳的时候发现她已经皮包骨头了,整个人只有三四十斤了。从生物学上讲,因为不运动,整个肌体都萎缩了;又因为长期营养不良就耗尽了所有的体能。但是人们仍然倾向于迷信的说法:白仙和庚申家,二者之一或者二者合力把她一个正常人耗到油尽灯枯了。害死这个人不要紧,以后还会不会害死更多人呢?

    假如再有一个跟庚申家有任何牵连的人死了,人们就会再次赖上庚申家了。

    子墨家出殡后不到一周,书宸家死了。人们又震惊又觉得安慰,震惊的是两个女人都是刚刚五十岁就死了,太年轻而且时间间隔太近,历史上还从不曾发生过;觉得安慰的是书宸家肯定和庚申家没有任何关系,书宸家是死于气管炎,气管炎多少年了,加上冬天冷就严重了,喘不过气来就憋死了。气管炎是村里人们都认识或者听说过的病,又不是横死,所以人们觉得这还是正常的,只是早走了几年而已。而书宸家死了之后发生的事情,就让人们只顾得想笑而几乎要忘记庚申家的阴影了。

    牛劲负责给他娘出了殡后就又不搭理书宸了,书宸也不需要他管,每天出去跟着外村人的建筑队去盖房。六十岁的书宸蹬爬上高跟小伙子一样利索,再高上十公分就跟当年的老横一个风姿了,可是自从被几个侄孙撅了翅膀后就再也不耍横了。女儿们也都出嫁了。书宸当初也想在本村找个闺女女婿,这样将来也好有个依靠,可是尽管女儿们都不丑,却没有一个人敢娶;大钱倒是想娶,书宸和他的女儿们却又都看不上大钱。这样六十岁的书宸成了孤家寡人,完全自食其力了。

    大冬天的,闲人们没事做就又靠着当街的北墙晒暖暖,摆话村里有三条新光棍了。新民一看树武家兄弟们都不在就说你看树文,本来人家也是打光棍的,人家买了个外地媳妇这暂孩子都俩嗹,有男有女,多好咹!倾国接口说那以前刻还经常偷着跑哩,这暂好几年也没听说过逃跑嗹。得赢家说有唠孩子嗹,哪里舍得撇下那孩子咹!壬义说书宸和子墨都六十挂零嗹,少了女滴可能还好受点;树茂还不到四十哩,黑下准得想老婆。想老婆总闷招咹?几个男人就嘿嘿地笑了,年轻害羞的妇女就走的远远的,剩下老年妇女坐在那里继续镇定自若、无动于衷。

    得胜第一个发现了人们的认识是错误的,但是得胜不会闲的无事到当街去摆话这些,他在准备给老二忠厚结婚的事情。他从丁顺家借了两把椅子后就骑着自行车准备去桑村街买酒菜,刚一出村就遇到一个箍着头巾的外地妇女打听牛书宸家在哪里,听口音也就十几里地的距离。得胜就指着村口的小房子说那就是他家,可是他不在家,得天黑才能回来。想到这么大冷的天让一个外地女人在冷风里等到天黑,得胜的善心就膨胀了。他下来推着车子说:“要不我领着你上喃家去,喃家这一会儿人多,你不怕麻烦就行。”女人说:“我不去,去了不合适。”得胜一想这女人还挺懂事,就说:“要不你上喃邻家去等一会儿吧,晌火总闷也得吃顿饭。”女人说:“我带着干粮哩,上别人家不合适。我就呆他家门口等他算嗹。”得胜觉得这女人还挺痴情,就更不应该让她受罪了,于是领着她到了丁顺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