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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一十二章

    福禄家一个人都不敢出门来对骂,这让新民家的气消了不少,嗓门渐渐低了下来。福寿在家里听的烦了就出了过道口,对着黑压压的人群说:“新民家,别骂嗹,多难听咹!”新民家的斗志一下子提上来了冲着福寿说:“我又没骂你,总闷你仨鼻子眼儿——多一个鼻子眼儿喘气咹!碍着你干嘛嗹?你管好了恁自个儿那小子就行嗹!”福寿一听不对味儿,赶紧掉头回家了。过了一会儿震海就出来了,直奔庚德家去了。聪明的人都猜到了是去叫福禄回家了,于是更加耐心地等着福禄回来后怎么收拾局面。

    震海在庚德家找到了福禄就说:“禄大爷,有人堵着恁大门骂街哩!”福禄早就想走了,正愁找不到理由走,就立刻抬起了屁股说:“我家走看看是谁敢堵着喃大门骂街!这人们可不是受气的人!”震海说:“是新民家。”福禄一听是新民家就楞了说:“咱和她家又没同过事儿也没有过节,哪里会得罪过她咹,她干嘛骂咱咹?”震海说:“他骂喃牛肺哥偷看她。”福禄一听就知道是老三的臭毛病又犯了,立刻就蔫了。论打架和骂街,福禄在村里可是谁都不怕,但是现在理亏,尤其是这种事,也只能忍着了。庚德说:“坐下吧,收。你这时候回去是挨骂去嗹。这样的人你是打不得,也骂不得。再说咱还理亏着哩。”福禄一想也是这个理,就又坐下了。

    新民家骂累了,村里人们也都站的累了还没看到福禄回家,同时福禄在庚德家也早坐累了坐烦了。解了三方之围的是一阵急雨外加悬在头顶的雷电,于是人们有的各自回家,有的聚在一起打麻将、打扑克去了。

    下雨了,电视又不敢打开,也没人来摆话,丁顺一家人都很无聊。小涛没作业就在门底下看着鸡吓的到处乱跑、鸭子嘎嘎着找有水的沟凫水。小涛也想找个人摆话,可是想来想去不知道找谁,同龄的人小学都没上完就不上了,年龄比自己大的或者小的又觉得无话可说。也不知道二钱在干什么,这可是自己最早认识的朋友啊,而且二钱一向都老实,很投自己的脾气,可是如果贸然去了他家,和他还有什么可讲的话题呢?还讲逮老么虫?正想着,秀兰也跑到了门底下,笑着说:“你不呆屋里,跑这里来干嘛咹?”小涛说:“我看看大花。”秀兰说:“我觉着不是看大花。”小涛说:“娘,你说二钱干嘛嗹?”秀兰说:“二钱呆家里种地呗,他还能干嘛咹?”小涛就不出声了。

    牛胆背着半袋子化肥冒着雨往村后地里走,看到秀兰在门口就说:“一村里人们都懒,就我一个人想起来要趁着雨撒化肥。”秀兰笑了笑说:“你不会等会儿啊,赶雨停了再撒。”牛胆说:“雨停了万一化肥化不了哩。”说着就背着化肥走了。对面树荣家也站在门底下说:“丁顺嫂,你闻见臭味哩办?”秀兰说:“没闻见。”树荣家说:“我闻着这雷是臭的。喃娘家那一年也是打这种臭雷,结果就劈死了一个人。我看着这臭雷不是个好事儿。”话刚说完,一道闪电加上响的尖刻刺耳的雷声在小牛辛庄的房顶上就炸响了,好像鞭梢在耳边爆响一样凌厉干脆,吓了三个人一跳。秀兰说:“过来摆会儿话啊?”树荣家说:“打这种雷,喃可不敢出门儿。”说完就笑了。小涛说:“咱这房顶结实办?这雷应该不会往门底下钻,就怕把房顶给劈了。”秀兰说:“我还没见过把砖房劈开过哩。”

    随后又打了几个响雷,每一次都好像是在头顶上爆响一样,吓得树荣家插上门趁着不打雷的一刻冲进了自己家屋里。秀兰和小涛也跑进了屋里,留下我看大门。

    他们都跑了之后,雷声却没了,雨也小了,于是小涛又出来站在门底下看着雨水在当街的凹处流过,水当然是浑浊的,上面还漂浮着树叶和树枝。这些水大部分都流到村东的大清里去了,小涛不禁又想起以前在大清里玩水的情景,可惜现在长大了,再也不能光着腚下去玩水了,即使穿着内裤下去也觉得不好意思了。

    小涛发呆的时候,福禄家从门前路过,小涛按照新的辈分叫了声“大娘。”福禄家说:“你看见牛胆哩办?”小涛说:“他去撒化肥去嗹。”福禄家说:“那点儿化肥撒了一个多钟头,下这么大雨还打雷也不知道家走。”说着就走了。又过了一会儿,牛肺也过去了。小涛一个人站着无聊就回屋里拿了本作文书到大门底下读。农村确实是贫瘠,不只是土地物产贫瘠,连文化都贫瘠,家里连本小说都没有。小涛正看着作文书的时候,几个人从村后的地里往村里走,一边走还一边催促地说“快点快点。”

    小涛伸着脖子往外一看,四五个人抬着一个人往南走,他们没有担架,而是每人抓着一只胳膊、一条腿,显得很吃力。小涛一眼看出来是牛胆的发型和体型,就快步往屋里跑,一进屋就紧张又小声的说:“牛胆让雷劈嗹。”吓了屋里人一跳,毕竟几十年也没见过谁被雷劈。秀兰说:“真啊?”小涛说:“我糊弄人有嘛用咹?”秀兰想了想小涛也不是说瞎话的人就紧张地小跑着出来看。

    牛心已经把拖拉机停在了当街,几个人七手八脚地把牛胆拖到拖拉机斗里,牛肺、牛劲扶着颤抖的福禄家上了拖拉机后就左右两边挡着牛胆别碰到车帮上,福禄家不停地叫着“牛胆!牛胆!”试图叫醒他。牛心挂上档拖拉机就跑起来了。拖拉机走到村西路口时犹豫了一下,随后往北一拐去了桑村乡医院。

    太阳落山之前,村里人们都知道牛胆被雷劈了。死活不确定,但是人们都默认为牛胆已经死了。家里的电线还能电死人呢,何况雷电电压有几万伏!人们都说天打雷劈那是劈祸害渣滓的,可是牛胆是个多么好的大小伙子咹,眼看着到了结婚的年纪了,这老天爷怎么这么不开眼!

    天快黑了,牛心的拖拉机噔噔噔地回村了,人们自动涌到当街。福禄家哭着说:“我说上县医院去看去,他们都不让去。”牛肺在拖拉机斗里说:“早就不行嗹,上哪里去也看不好嗹,白耽误工夫。”说着拖拉机就开到了村南头自己家门前。人们又七手八脚地把牛胆往家里抬,这才发现他的衣服都烧成一片一片的了;其他热心的人七手八脚地在堂屋里腾出位置来,把牛胆停在了席子上。人们发现牛胆的背后有一道烧黑的痕迹,看样子这就是雷电的威力了。

    得到了确切消息的人们都回家拿了烧纸来烧给牛胆花,很多人都还流下了泪来。以往村里死了人,很多人也是都来烧纸,但那只是礼节和仪式性的;这次就不同了,牛胆待人和善又孝顺,而且还是个没结婚的大小伙子自然让人们更加惋惜。人们哭,福禄家哭的更厉害,秀兰就经常过来陪着她摆话,宽慰她想开点。福禄家抹着泪说:“你看咱村里,当(dàng)村里做亲(qìng)家的就是咱两家儿不打架。你看宝珠和三喜儿从做了亲(qìng)家就没说过话,宗元家和戊戌家也是。咱这个就是不一样,你还来和我说话,要是他们那关系啊,得看哈哈笑儿。”秀兰说:“他们那大人一点儿都不为孩子们着想,为唠钱滴事儿老是骂过来骂过去的,关系能好了啊?大人光打架,让那孩子们夹在当间儿总闷做人咹?!”

    家里有事的时候就显出人多的好处来了,加上因为牛胆是小辈,没有谁需要吊哭陪灵,大家都在分派着各项任务和礼节,外人都没怎么用到,就把事体安排的差不多了,甚至短短两天内连阴亲都结下了。女方是个十三岁的小女孩,因为下雨要抱柴火,她娘嫌她眼看着雨淋湿了也不给抱柴火就随手拿了个小柴火棍儿象征性地打了她一下,谁知道这小孩气性大,自己找了个村外的树枝上吊死了。小女孩还没来得及埋呢,这边知道了后就立刻安排了棺材把小女孩成殓起来了,等到了这边安排出殡的时候,就由其娘家人护送着棺材直接送到了这边的坟地。

    因为牛胆父辈都还健在,不能在家里停一期,就安排第三天下午出殡了。正常来说,牛胆是小辈,长辈们都不用去送殡,但是因为他还要先结婚再埋,家里长辈们就不能不参加了。于是安排了牛心、牛纯、牛洁、牛美的孩子们去给他们的叔叔和舅舅送殡,菡菡还太小又是闺女就不用去了。棺材里躺着一个大小伙子;抬棺材的是一帮大小伙子;前面送殡的哭摆户们是一帮更年轻的半大小子们,他们半哭不哭,哼哼两声就摆话一阵;后面没有女眷和车马送殡,而是跟着一帮大人,他们拿着一男一女两个纸人,还有各种纸马、花圈、楼子。正常来说这样的送殡队伍会引起人们看热闹的心理跟着看笑话,可是现在人们都只觉得悲惨,也没有人笑了。

    到了坟上,牛心扶着象征着牛胆的男纸人,女方娘家人扶着象征着新媳妇的女纸人拜了天地,算是给他们结了婚了。点着了纸人后就给两个棺材下葬了,两家人都哭的稀里哗啦,看着的人也跟着抹泪,只有不懂事的小孩子们觉得新鲜有意思,想笑却又不敢笑。

    牛胆的后事料理完后,福禄就和福禄家去了县城帮着牛纯看商店去了。据说她的商店已经大到成了超市的样子。什么是超市?听说超市就是东西自己随便拿,都随便拿了还能没小偷吗?所以家里不忙的时候经常轮班去帮着看店。

    什么事在农村就是传的快,很快人们又听说了牛胆出殡花了五千多块钱,于是都慨叹怎么他家现在这么有钱了;别人家有这么多儿子不打光棍儿就够可以了,他家竟然过的比一般人家还富裕。后来又打听到人家在市区里都开了好几个超市了,一天进的钱和老百姓种地一年的收入差不多,难怪了。于是人们又一个个地都来找福禄家给说情,让带着自己家的孩子出去闯荡闯荡,不管看店、进货、卖货、搬货,什么活儿都行,也好挣个钱盖房娶媳妇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