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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一十一章

    因为麦穗太干,收割和运输途中都会掉下一些麦粒,但是也有好处,就是打场的时候不用那么费力的轧了,麦粒很容易就脱出来了。丁顺家一如既往地依靠我来拉碌碡轧场,小涛不上学时就牵着我在场里转圈轧场,偶尔也翻下场。小涛一边跟着我转一边观察周围的人,发现有好几个壮劳力如新民、得赢、庚德都在宗本家场里干活就说:“你看人家宗本收人缘多好咹,好几啊人都给他打场。”秀兰说:“你别眼红人家,恁爹没走下那人缘儿,咱都是靠自个儿。”

    麦子收完后种了玉米,老天爷竟然很大方地下雨了,只是电闪雷鸣的很吓人。而且这雨下的有点没水平,越是水浇地下的越大,河南的旱地只蹦跶了几个点,砸起几粒烟尘、落下一个下雨的痕迹而已。

    打雷下雨天,人们都窝在家里出不去,大人觉得糟蹋了好光阴,不能上地里干活去,小孩子们却都高兴,既可以自己玩又可以顺便听下大人们讲什么话题,因为一下了雨了大人们就会聚在家里讲过去的故事吹下牛什么的。因了很多人家都舍得买件衣裳了,加上丁顺脾气变坏的关系,现在已经没有什么人来找秀兰干针线活了,只有树荣家、丁申和福禄家还愿意来摆会儿话。

    当街的地面很浓(泥泞),新菊没有用童车,而是吃了饭抱着菡菡来了。丁顺一看雨稍微停了,屋里又没事做就打算在牛棚里给我梳毛,发现牛棚里不停地滴水把我的牛毛都滴湿了就把我牵到了院子里枣树下刮毛。枣树叶子上的水滴很大,一颗颗砸在丁顺的头顶,新菊就说:“爸爸你不把牛牵到门底下去啊?敢打雷劈到枣树多吓人咹!”丁顺一听有理,就在大门底下一边吹着口哨一边梳理我的毛。

    秀兰拿出了一双鞋底子,正打算纳鞋底,看到菡菡来了就顺手把针别到褂子上赶紧把菡菡接到怀里抱着。新菊说:“娘,你不把针拿了走敢扎着孩子!”秀兰就右手抱了菡菡左手把针从褂子上抽出来插到鞋底上说:“欣荷你纳鞋底吧,可别跟恁姐啊似的,鞋都不会揍,嘛也是花钱买,又不挣个钱。”欣荷就捡起来鞋底自己纳。秀兰又说:“他给你钱花办?”新菊说:“不给。”秀兰说:“不给行啊!下回你就掏他兜儿。”新菊说:“喃婆婆有时候给点儿。平常又不花钱,就靠打麻将挣点儿零花钱。”秀兰说:“你更行咹!这么快就学会了打麻将嗹,还能挣到钱。”

    秀兰举着菡菡飞够了又亲了两口就放到炕上,菡菡坐了不到十秒就趴在炕上准备要爬的样子,小涛就说:“菡菡会爬嗹!真厉害。”菡菡一听有人说自己就扭着头看说话的小涛。新菊说:“我还没见过她爬哩。”秀兰说:“三躺六坐八爬爬,也差不多该会爬嗹。”说着就在后面推菡菡的脚,菡菡顾扭顾扭(屁股扭来扭去)地就是不会往前走,扭了一会儿累了就趴炕上不动了,一帮人看着菡菡趴着憋气憋的直哼哼就都笑了。

    秀兰把菡菡抱起来,让她和自己脸对脸坐着,来回拉着菡菡的两只小手说:“拉大锯,扯大锯,拉到官家唱大戏。唱大戏,搭戏台。人家的闺女都来嗹,咱家那闺女还没来。说着说着来嗹——骑着驴、打着伞儿,穿着桃鞋带着尖儿。”菡菡虽然听不懂在说什么,但是觉着很热闹就跟着笑。小涛说:“唱的嘛大戏咹?”秀兰说:“就是这么一段顺口溜,没说唱嘛大戏。你小刻我也是这么教给你说。”小涛说:“我一点儿都不记得嗹。还有办?”秀兰想了想就又抓着菡菡的两只小手拍掌,边拍边说:“咣咣嚓,咣咣嚓,谁家的窝窝蒸的大。他不让咱吃,咱往他锅里拉粑粑。”小涛说:“娘,人家蒸了窝窝不让吃就往人家锅里拉粑粑啊?也忒霸道咹?”秀兰说:“这就是说着玩儿,哄着小孩欢喜。不过以前刻没有把地主家锅里拉粑粑,可是把地主的粮食和宅子还有地都给斗出去嗹,比呆锅里拉粑粑还狠哩。你胆儿这么小,呆学儿里受气办?”小涛说:“不受气。我呆班上看见有人欺负人还管哩。”

    秀兰说:“你还长出息嗹!”小涛说:“喃分了班以后这个班上的人都老实,最不老实的就是喃同桌嗹,他欺负人我净说他。”秀兰说:“你总闷跟恁爸爸一个脾气咹?谁厉害就压着谁!恁爸爸就是这样儿,我一看他把能耐人都得罪完嗹,才不让他干嗹。你又不是班干部,管这么多干嘛咹?”小涛说:“我看见欺负人的这个不管心里不舒坦。”秀兰说:“你也不怕挨揍?”小涛说:“我心里也有个底儿啊!那真厉害的我才不管哩,喃同桌没有那么坏,也没有那么大胆儿,主要是他还得抄我作业哩。班上有兄弟俩,都让外班的人欺负滴不敢上学嗹,我也管不了。哪里有打架滴,喃都去看热闹去。”新菊说:“你胆儿不小,还敢去看热闹去,不怕人家打到你啊?”小涛说:“看热闹的人多嗹,围了一个大圈子,看热闹还有人管啊?那爱打架的人还没散学儿哩就说好唠散唠学儿呆哪里打架,一传十十传百,都去看热闹去。这暂也没人来玩猴嗹,这个就当是去看玩猴滴嗹。”

    新菊笑着说:“你还挺会玩儿,别人打架你看热闹儿。”小涛说:“一般打架都没事,打完就走。也有厉害的,拿刀子捅人。捅了也没事。”新菊说:“这暂小孩们比喃上学刻还厉害哩啊?捅出人命来也没事儿?”小涛说:“捅人的那个人家他收是当官的。”秀兰说:“这种打架你可别去凑热闹去!你快上初三哩吧?好趁着上学儿,将来上个高中、中专的,别呆家里混农业地儿!”新菊说:“听见哩办?因为家里穷,喃仨上完初中都不能上嗹,就是把机会留给你嗹。你可别光顾着看人家打架嗹。”一句话说的小涛脸红了。

    中午的时候,福禄家踩着泥水来了。她一来先把菡菡抱在怀里了,说:“这小闺女儿真让人疼,你看我前边又有孙子、又有孙女的,我就是愿意抱着她。”福禄家的话,让秀兰一家人都很开心。说完了开心的话后,福禄家突然说:“我刚出门的时候,门底下一个旋风儿吓了我一跳,我就手拿起个鞭子来抽了一下,抽出一片血来,让人心里怪不舒坦滴。没(mú)滴(莫非)是血光之灾啊?”秀兰说:“这旋风可碰不得,里边好像是有不干净的东西,遇到这个得赶紧躲开,或者是吐吐沫。”秀兰刚说完,天上又打了一个响雷,好像就在房顶上一样近,把屋里的人都吓了一跳。小涛说:“不用怕,这都是封建迷信。我都遇见过一鞭子抽出血来过。”

    小涛的话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秀兰说:“你也抽过旋风啊?”小涛说:“小刻我有一回我放羊,我怕羊吃了人家的庄稼就拿着一个长鞭子抽羊,一鞭子抽下来一只燕子,吓了我一跳。喃物理老师都说嗹,物质不灭:没有嘛东西是凭空产生和凭空消失的。”小涛的话让福禄家半信半疑。秀兰就说:“旋风光听说过不好,这打雷倒是见过。喃娘家村里有一年也是打雷,把一棵大树给劈嗹,树窟窿里头一个大老鼠也给劈死嗹。人们都说这老天爷劈坏人,就说这老鼠挡不住修炼成精嗹,老天爷就把这村里的祸害给除嗹。有人不信这个,也是那年头挨饿,人家把老鼠剥了剥给吃嗹,说老鼠肉还挺香哩。人也没有事儿。”说到吃老鼠肉,一家人都觉得很恶心。福禄家说:“行嗹,也该吃晌火饭嗹,咱家走吧。”抱起菡菡来就走了。

    下午的时候,雨又下一阵停一阵,人们听说庚德家的牛生了双胞胎都去看热闹,因为小牛辛庄人还从来没见过牛生双胞胎呢。庚德家的当院里很快站满了看热闹的人。丁顺并没有去看,虽然他很想去。人们都看着一黑一黄跃跃欲试的两头小牛品头论足,有说颜色不一样不像双胞胎的,有说庚德家要发财的,有夸庚德家的牛厉害的,也有说虽然是两头但是个头都很小的。

    庚德穿着庚槐拾给他的越战时的旧军上衣,两只手交叉着放在裤裆的位置,看看小牛儿又看看围观的人群,很沉稳地笑着。他声音虽低但很沉稳镇定地说:“都说咱村里这几年不顺当,我看着这是好风水又回来嗹,这双胞胎就是好兆头。咱都还没见过牛生双胞胎吧?”几个年纪大的人都点着头认可,庚德就更开心了。庚德家的大黄牛功劳大了,她有足够的资本骄傲,但是恐怕她的这对双胞胎都是小胳膊小腿的没有多大力气。当然我生过的前面七头小牛也都没有我小时候身体好,现在肚子里的这个会不会强壮些了呢?我不敢抱多大希望了。我这么强壮的身体生出这些瘦弱不堪的出来,简直没有天理!会不会是公牛的责任呢?还是强壮的我只是个异类?因为我的母亲也比我瘦弱的多。

    人们看够了小牛就往外走,庚德说:“收,你不上屋里来喝点儿水摆会儿话啊?”丁申和戊戌都以为是叫自己就回头看了一眼,庚德的眼光并没有在看他们,而是冲着福禄去了。戊戌就低了头往外走,丁申却回头看着庚德叫谁。福禄辈分小,和庚德也没什么交往,丁申怎么也想不到是在叫福禄就低着头继续往外走。庚德跟到福禄屁股后头说:“福禄收,喝碗水再走吧?寅虎收,你不也摆一会儿啊?”福禄先是受宠若惊了一下,继而看到庚德把自己和寅虎放到一个档次了就有点不悦,说:“你叫我啊?我没听出来。”庚德说:“按小佑儿说,我不是得把你叫收啊?”福禄笑了一下没再出声。寅虎很开心地说:“又打牌啊?”庚德说:“摆会儿话,不打牌,咱仨人哪里够打牌滴咹!”庚德发现丁申还骑站在门栅板上就说:“丁申收,你也坐一会儿喝碗水啊?”丁申笑着说:“我寻思着我不是恁收哩。”说完就往外走去追戊戌了。

    人们走到当街听到了新民家堵着福禄的门口骂街:“你个小私孩子,你要是光棍儿汉,你偷看我就算嗹,你他妈都结哩婚嗹你还偷看我;你看那年轻的还不行啊?我这么大年纪嗹有嘛好看滴咹?你愿意看总闷不看恁娘那个臭屄哩?你总闷不撬开棺材看恁奶奶哩?你也不怕下雨道滑摔死,不怕让雷劈死,不怕掉猪圈里变成畜生!你连猪狗都不如!”人们都觉得新民家骂的够难听、够刺激,都舍不得走了,就堵在福禄家门口看热闹。得赢看着新民说:“你也不管管恁家里啊?骂的这么难听,哪里像个妇女咹?再说他家也不是好惹滴!”新民说:“他家不好惹,喃家就好惹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