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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零七章

    丁顺第二次从市医院里回来后又修养了一段时间,精神比以前好多了,力气多少也恢复了些,自己走路不成问题了,这样他就慢慢有了胆量牵牛驾车了;只是骂人、发脾气这点没有改,而且有了更大的气力吼叫了。秀兰在家时,看到丁顺闹的太厉害了还能说他几句;现在秀兰不在家了,带着老母亲去省城医院里看病去了,这样丁顺就彻底没人管了。丁顺这次发脾气是因为浇地。

    小牛辛庄的地大体分为水浇地和旱地:水浇地即能让机井水浇到的地,旱地即看老天爷定收成的地。唯一的机井就在村后边,所以村后边的水浇地有很大一部分就自动形成了菜地,村里的自来水也是来自这个井里。机井的水无法过河,那么河南边就是旱地了。在百十年前,所有的地都是看老天爷的脸色定收成的,所以人们都祈求风调雨顺。那时候粮食的单产是非常低的,经常有的地颗粒无收,这种完全没有办法控制水量的地是纯旱地。才分地到户的那几年,人们都习惯还是用辘轳从笨井里提水,可是这样的效率实在太低且太累人了,人们就慢慢放弃了。挨着河近的偶尔可以用河水浇的地就是半旱地了。

    从梓松高瞻远瞩买了水泵和柴油机后,人们就都让梓松抽河水浇地。庚德看到梓松赚钱后也买了水泵然后和有柴油机的新民合伙给人浇地。往年的河水从来都是干净的,但是这年突然变成了黑色的臭水,人们都怀疑这样的水浇了地之后,地还能不能要,还能不能长出麦子来,长出来的麦子还能不能吃。可是要是眼瞅着这地没产出也挺可惜的,毕竟现在的经常单产比伙着生产队的时候高多了。庚德是第一个用臭河水浇自己家的地的,庚德一开端,其他人家也就都跟着没有那么多顾虑了。自己独傻是傻,群傻就不是傻了。于是庚德和梓松的两台柴油机日夜工作不停地抽水。

    如果是用村里的机井浇地,那么在干旱季节浇地是排队的,什么时候浇取决于地的位置,只要家里有人就不会错过。现在是私人给别人浇地了,顺序就不按地的位置来说了,而是要人排队,按排队的前后顺序来浇地。现在家里只剩下丁顺、欣荷和小涛了,丁顺因为庚德从来没来看望过自己而一直耿耿于怀,当然不屑于去庚德那里排队;小涛要上学,既没空也不敢出去办理大人的事情;这样丁顺就让欣荷去排队,可是欣荷也胆子小,不敢去排队。丁顺就骂欣荷:“你就不如欣梅,她要是呆家里都不会像你这么没出息。”欣荷被骂的跑到村后的地里去哭,到中午也不回来。

    小涛中午放学一回家,丁顺就在牛棚里骂:“你去看看恁二姐死到哪里去嗹!连饭也不做嗹,指着饿死老人儿啊?有恁这么不孝顺滴办?”小涛立刻跑到村外面到处去找欣荷。

    欣荷躲在桑村街的棒子秸地里哭,桑村街很多人家都不看重土地上的那点微薄产出了,能种一季就种一季,不能种就荒着地。小涛找到欣荷喘着气说:“咱爸爸让你家走揍饭去。我还得上学儿去哩。”欣荷说:“他自个都不敢上庚德家去,非让我去,还嫌我胆小!他呆家里可横哩,就是老鼠扛枪——窝里横!”小涛说:“等咱娘家来再说。”欣荷说:“我一天都不愿意呆家里呆嗹。”小涛说:“你走了就剩下我一个嗹,我也上不了学儿嗹。”欣荷说:“你上学走唠他光骂我。”小涛说:“要不喊咱大姐来说说他。”欣荷说:“他根本就不怕咱姐,也不听咱姐滴话儿。”说着两个人还是回家了。

    这顿饭做的也简单,烧水熥干粮就咸菜,欣荷完全没有心情去炒个菜了。丁顺从牛棚里出来洗了手脸后往桌子前一看就说:“让你揍饭,揍滴这是嘛饭咹?烧水熥干粮!这饭还用恁揍啊,我自个儿不会啊?养着恁这么一伙子,真是白恩养嗹!为嘛我名儿里有个‘顺’咹——”欣荷拿起一个馒头就走了,出了大门不知道去哪里了。剩下丁顺坐在桌前说:“死就死远点儿!养活恁这不孝顺滴玩意儿,活着有嘛用咹?还不如小刻就摔死恁哩!”小涛坐在饭桌边胆战心惊,虽然骂的不是自己,但是那高亢的声音震的耳朵都响了,脑子里嗡嗡地乱想:我还不如二姐呢,她好歹还会做饭;这会儿还没骂我,是还没轮到我吧?轮到我的时候不知道要骂成什么样子了。早知道就不回家吃饭了,在学校里饿一顿也不会这么痛苦。

    不容易熬到吃完了饭,小涛正想要上学走的时候新民带着一身的泥水来了。新民一来就在堂屋找了个凳子坐,一点也不陌生,一如他几年前经常来时的样子。新民坐下就点着了一支烟说:“丁顺哥,你这大晌火滴是招呼嘛咹?呆大当街就听见你骂人唠。我想要个闺女都不让生,你这么好滴闺女你不疼吧还直骂她们!”丁顺说:“你吃饭哩办?呆这里吃点儿啊?”新民说:“我这刚吃了,这是要上河南边去哩。”丁顺说:“排队浇地滴人多办?”新民说:“多!挨着李辛庄滴地,他们都想让我浇哩。咱村里排队滴地还没浇完哩,我要是给他们浇滴话,村里人们不骂我啊!我看着你那块儿地还没浇哩,挨着己丑滴那块地是你滴地办?新调的地老是记不清。”丁顺说:“是!我这不让欣荷去排队去啊,她真没用,胆小不敢去。”新民说:“你为难一个孩子干嘛咹?你自个去找我说一声不就行哩啊?!”丁顺说:“我不愿意看见庚德。这暂看见他我都不理他,他眼里没有我这个收,我眼里也没有他这个侄儿!”

    新民说:“你可真是!你不愿意和他犯话,你和我说咹!他要是敢说不让你用他滴水泵,我就给你教训他,我可不管当着谁滴面儿!”丁顺笑了。丁顺一笑,新民就继续说:“摆着恁侄儿呆这里,人家梓松又不能给你浇;再说人家浇地都排队哩,梓松也没空来找你。趁着己丑不浇,你还能呆他地里挡挡口子(指水重开的豁口),要是你两边都浇了,你还总闷往人家那地里站咹,不陷脚啊?”丁顺说:“嗯!要不你给我排上号吧。”新民说:“你吃完了饭就上河南边去吧,我浇完了这块地就挪机子,挪到你地头上去。恁庚德心再黑也不敢说嘛!”丁顺笑着说:“你看,这关键时候当家子还不如外人哩!”新民说:“咳,这暂哪里还说当家子咹!我这亲兄弟俩还不行哩,恁这关系不差得远啊!”

    新民走了后,丁顺吃了饭就对小涛说:“你别上学儿去嗹,你先去找恁二姐去,找着她和我浇地去,俩人忙不过来。一会儿再借个尖铁锨,咱家就俩尖铁锨。”

    三个人在地里忙活了一下午,终于把靠河的地浇了。在地里的时候丁顺照样对着欣荷招呼叫骂,地里其他人看见了都纷纷挺身而出,有劝丁顺的,也有教训丁顺的,终于把丁顺嘴里的怒火压到了肚子里憋着去了。

    秀兰是在霜降这天中午前到家的,她进了院子刚一支上自行车,欣荷听到声音就从屋里跑了出来站在门台上,一看到秀兰就先哭了。秀兰问怎么了,欣荷不说话只是哭。丁顺在牛棚里说:“这么大闺女嗹,还有脸哭!我说让她排队挨个号浇地她都不去!地还是靠我才浇唠。”秀兰说:“总闷你不去排队去哩?”丁顺说:“我不愿意上小德家去!”秀兰说:“你老皮老脸滴嗹,你都不愿意去,那孩子就愿意去啊?你不愿意上他家去,你不会上梓松家去啊?”丁顺说:“有小德哩上人家梓松家去,不让人笑话啊?”

    秀兰说:“他妈这社会儿谁笑话谁咹?!我一进村就听见人们都说你呆家里天天骂闺女,你这是恨不能把她们都撵唠走啊!家里光剩下你一个人了你就松心嗹!把孩子们都得罪净嗹,赶你老唠没人伺候你,我看你总闷招!”丁顺赌气说:“没人伺候拉倒呗!不就是饿死到头啊!这么大嗹,一点活儿都干不了,说两句还不让说啊?这暂这孩子就是不行,我那十七八刻都顶着门头过日子嗹!”秀兰说:“你还顶着门头过日子?你都结唠婚多少年嗹,恁爹想骂你就骂你,想让你打我就打我,你还顶着门头?你顶着嘛他妈门头咹?”丁顺说:“老人儿就是老人儿,老人儿打我骂我我都没话说!哪里像这暂咹,还没打骂哩,就说哩两句都不让说!”

    欣荷说:“喃不愿意喃爸爸有多大能耐多大出息,没有出息就像家欣她爸爸那么好脾气也好咹。”

    福禄家走进了院子说:“恁这招了把呼滴这是干嘛嗹?”秀兰说:“没干嘛。你看她爹这暂脾气大滴!越来越跟他爹当年一样嗹!他爹跟他还不一样,他爹最起码不骂闺女,光骂他和我;他这个逮住不论是谁就一顿骂。”福禄家说:“总闷这么大脾气咹?喃那么多孩子也没像你啊似滴老是骂孩子们。自个的孩子不是自个儿疼啊!”丁顺不说活了,秀兰就说:“闺女们结唠婚还能躲出去哩,喃小子可总闷躲咹?呆家里和他过一辈子还不让他给折腾死啊!”

    福禄家说:“恁小子不是也学习棒啊,考了大学就上唠城市里去嗹,不和他过嗹!”秀兰说:“听见哩办?以后孩子们都走唠,就剩下你自个儿嗹,我看你还冲着谁撒气!”秀兰把福禄家让到屋里去摆话,福禄家就说:“新菊这几天先别过来嗹,这就到了日子快生嗹,万一生到娘家可不好!你得陪着她呆她那院里,她自个儿不害怕啊?”秀兰犯了难,自己要是不在家就怕丁顺又闹脾气,可是新菊也确实需要人陪。福禄家就说:“要不让小涛去,好歹是个男滴给她壮壮胆。”秀兰笑了说:“喃小涛胆儿最小嗹,跟小兔儿胆一般大!”后来欣荷主动说要去陪着新菊,秀兰还问:“你不胆小啊?”欣荷说:“不胆小!”

    几个人正摆话的时候,就听到当街叫骂了起来,于是一起到当街来看是怎么回事,原来是宝珠家和树荣家在吵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