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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零四章

    丁顺嚼着嚼着突然睁开了双眼,很显然是想起来了什么事。丁顺说:“欣梅,你出去打工好几个月,往家里交钱哩办?”欣梅说:“没交。”丁顺说:“养着恁干嘛咹?你这还没结婚哩,挣了钱就不往家里交啊?”欣梅说:“我挣了钱交唠学费嗹。”丁顺说:“你早就不上学嗹还交嘛学费咹?”欣梅说:“我学了英语。”丁顺说:“学那玩意儿有嘛用咹?”欣梅说:“让你给我交钱上学你不交就算嗹,我自个挣滴钱我还不能花啊?”丁顺说:“养着你这么大何者白养哩啊?一分钱也不给家里交啊?”

    秀兰一边往房顶扔剥好的棒子一边说:“你那脑子不好用还使劲用!你那呆医院里刻不是问过一回哩啊?”丁顺说:“我问过啊?”秀兰说:“恁闺女刚一看见你就哭嗹。一回来就跟你说没挣唠钱,钱都交唠学费嗹。你还说不在乎钱,闺女家来了就好。你都忘哩啊?”丁顺说:“我说过这话啊?我又喝完了一碗嗹,又没有人给我舀汤啊?”欣梅说:“我去给你舀去!”说着就放下了手里剥了一半的棒子,丁顺说:“我用你舀?我饿死也不用你!白养着你这么大嗹!”欣荷对欣梅说:“你闲滴理他!”

    这一句让丁顺爆发了:“恁都不愿意理我嗹?你看看恁跟我说话滴样儿,好像我欠着恁八百吊钱啊似的。没人给我舀,我不吃嗹,饿死到头!”

    秀兰说:“你这是他妈快吃饱嗹,还不吃嗹!吃的比谁都多!你这么闹,一天到晚的嘛时候是个头咹?”丁顺说:“你看看恁一个个的跟我说话的样儿?哪里当我是个老得儿咹?我要是县长,恁敢这个样儿的跟我说话啊?”秀兰说:“你去当县长去吧!”丁顺说:“我还当县长!呆家里恁还拿着我不当(回事)哩!拿着我不当,我不跟恁过嗹。”说着进了北屋抱了一个枕头,又往草棚里钻。秀兰说:“你他妈不知道嘛是热啊?死傻瓜这时候也不呆草棚子里睡觉!”丁顺说:“你管哩!反正热死饿死到头!”欣梅说:“爸爸,里头不热啊?你上屋里炕上开开电扇睡觉去吧。喃还得上地里去哩。”丁顺说:“我用你管?!”秀兰说:“都别管他,他愿意孵鸡就让他孵*。”小涛驾驶,四个人又去收玉米去了。

    欣梅在牛车上说:“娘,呆家里种地脏、累我都不怕,我怕了喃爸爸这个样儿嗹!”秀兰说:“这个有嘛法儿咹?这是恁亲爹,你是能打他一下咹,还是能骂他一句咹?可不,你正过来想想,还得倒过去想想,没有他光靠着我,不说别滴,光耕地我就耕不了。咱这么些个年,把日子过成这样儿,恁爸爸也有一份功劳哩!”欣荷说:“喊喃姐来,说他两句!”秀兰说:“你别喊恁姐,恁姐说话他又不听。他从小就是打唠恁姐嗹,恁仨倒是没总闷挨过打!”小涛说:“喃爸爸还能恢复成原来滴样儿办?”秀兰说:“谁知道咹。”

    丁顺在草棚里躺了一会儿觉得很热,就爬出来在枣树下的阴凉里坐了一会儿。坐着又牵挂地里的事,就搬着床子到了玉米地里。欣荷和欣梅两个人刀棒子秸,秀兰和小涛劈棒子,我拉着空车吃玉米叶。丁顺来了后就从地头开始检查棒子秸上是否有漏下的棒子,摸到一个就冲着前面的人喊:“你看看恁干点活落下这么多!一点都不仔细。”秀兰对小涛说:“你就当听不见他说话。”小涛说:“要是都像他啊似的,过了年也收不完这块棒子!活都让别人干完嗹,话都让他说完嗹,功劳也都成了他的嗹!”秀兰笑着说:“你可别让他听见!”

    丁顺又捡了一个棒子,冲着前面喊:“你看看恁干点儿活,这是落下多少咹?我这一会儿捡唠俩嗹!一点都不拿着粮食当回事儿,恁是没挨过饿!”秀兰对小涛说:“别理他,嘛也听不见!”两个人劈着棒子,突然感觉后面安静了,丁顺竟然不挑毛病了!秀兰一回头看见丁顺躺在了棒子秸上,赶紧扔下棒子就跑了过来问:“你总闷嗹?”丁顺说:“浑身没劲儿。”这时候欣荷、欣梅、小涛也跑过来了。秀兰和欣梅两个人架着丁顺回了家,留下欣荷和小涛继续收棒子。

    秀兰在家里拿了钱就和欣梅架着丁顺去村西公路上坐车去市医院了。新菊知道后又挺着大肚子去市医院看了一次,秀兰让新菊回家养胎,不要跑来跑去,在家顺便看看能帮上什么忙。

    大花八年的这个秋季到了调地的时候了,所以谁家都不能偷懒留着棒子秸在地里,否则会影响新分到这块地的人种小麦。小涛又不去上学了,每天都和欣荷去收棒子,起早贪黑地总算把玉米都收到家里来了,当然新菊也叫了牛心帮忙。新菊闲聊时问小涛:“你不上学儿有事儿办?老师不说你啊?”小涛说:“初二升级考试我都没考,直接上初二。”新菊说:“行,有恁姐当年滴水平!”

    棒子秸在地里晒的差不多干了,人们都急着把棒子秸拉走腾地方。有了过去翻车的经历,欣荷和小涛每次让我拉东西都不敢装太满,免得路上出事。这样一来,就要在地里来回跑很多趟了。幸好牛心开着拖拉机帮着拉了一次,这一次顶我拉好几趟了,铁牛确实比我力气大,当然它也是因为车厢够大才能拉那么多。

    谁能想到拉棒子秸这么一件稀松平常的事竟然引发了一件人命案,还直接影响了调地的进度,也是小牛辛庄人几十年来未曾遇到过的事,它刚一发生,人们立刻就把原因归到了庚申家身上,但是事情也并非这么简单。

    树茂家赶着几十只绵羊去河南边放羊,走到桥头了看到一伙外村人在河坡上挖坑埋人。在河坡上埋人还是见所未见、闻所未闻的事,树茂家自然好奇地说了一句:“恁这是干嘛嗹?”一个低头挖坑的人说:“埋死人哩!”树茂家说:“恁真新鲜,呆河坡里埋人!因为嘛咹?”那个人不痛不痒地说:“他养活了好几个小子,一个孝顺滴也没有,他就跳河自杀哩呗!他死在这里,说明他和河有缘,就不埋到祖坟上去嗹。”

    立县开着立国的拖拉机往家拉棒子秸,装了满满的一大车上了桥;树茂家跟在羊后面,一步三回头地看着人家埋人也没顾得看羊。壬义骑了自行车在桥头停住说:“你过去唠啊?还不把羊撵回来让拖拉机先过?”

    树茂家的心思都不在自己身上了,失魂落魄地跟着羊群走。这时候两个人、一头铁牛、几十只绵羊在桥上相遇了。桥面本来就不宽,一辆拖拉机就占了百分之九十多的宽度;绵羊们也不会排成一羊纵队,都是横着往前走,很可能把边上的羊挤到河里去了,而且因为年久失修加上一些调皮孩子砸了栏杆卖钢筋,桥上的横栏杆少了好几个,看样子肯定是要把羊挤到河里去了。这河水也凑巧,好几年都是没有多少水了,这年秋天突然水多的快够到桥面了,黑浑的臭水打着漩涡奔腾东去。树茂家担心羊掉进河里,赶紧跑到一个少栏杆的地方把鞭子杆横过来当栏杆去挡着羊,结果羊群拥过来的时候她没抓牢竖着的栏杆,自己掉进河里了。羊们过了桥四散而去到处找吃的去了,很多都进了别人的庄稼地,地里有人的就往外撵,边撵边骂。

    壬义在桥头看见树茂家掉下去了,冲着立县喊:“你把人给挤下去嗹!”立县开着拖拉机根本听不到壬义在喊什么,开到桥头了看到壬义表情这么夸张就停住了说:“你说嘛?”壬义说:“你把人给挤下去嗹!”立县说:“挤下谁去嗹?”壬义说:“树茂家。”立县跳下拖拉机往桥东桥西都看了一遍说:“哪里有人咹?”壬义说:“准是让水冲走哩呗。”立县意识到了严重性,说:“你这么大人红口白牙的可别胡说,你哪个眼看见是我把她挤下去嗹?我拖拉机挨着她哩啊?你要是这么胡说,后头你也遭不了好儿!我要是经了官司,你也得跟着上法庭!”壬义被说楞了,一时答不上话来,觉得自己很倒霉:怎么遇见了这么多倒霉事,刚才看见一个跳河淹死的了,这一会儿又一个!自己也变得心绪不宁了,蔫巴巴地骑着车子就上地里去了。

    很多地里干活的人都听说了树茂家掉河里去了,离河近的人都不干活了,都跑去桥上看动静,可是除了翻转着的黑色浪花,哪里还有其他动静?有人就开始说,这就不买庚申家的房嗹!早就听说她念下咒嗹,谁买她家的房都落不了好!树茂这才好了,又轮到他媳妇嗹,这回不是病嗹,看样儿连命都搭上嗹!也有人说,这也不是因为庚申家念咒,这还是庚申家屋里那个黄仙闹的,上回给树茂看刻,人家香门就说嗹,只能管一年,上回树茂好了就是大秋,这回她出事又是大秋,这不正好一年啊!这黄仙你打扰了它,它跟上就撵不了走嗹!有人不同意说,你看丁顺,好好地谁家出车祸咹?就他一个人让汽车撞嗹,这回听说又去住院去嗹,准是不知道沾了庚申家嘛好处嗹!有人说,壬义和埋死人的都看见是立县开着拖拉机把树茂家挤下去了。有人说,这话你可不能随便说,这不是小事,这是人命案子,说着玩儿把你也带到法庭上去!再说了,一个头信儿的拧、俩头信儿的横、仨头信儿的打起架来不要命,立县脑袋顶上就仨头信儿,得罪了他还有好果子吃啊!这样人们就不再公开谈论立县的原因了,只是把原因都推到了庚申家头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