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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零一章

    出了医院回家,秀兰的腿一直沉重的发抖,连自行车也骑不了了,干脆推着自行车往回走,小涛坐在后座上。秀兰一边走一边想明天就不来这个医院了?明天就要去市医院了?这是多么严重的大病才去市医院啊?灶王奶奶你没保佑你干儿子啊?白给你磕了几年头,你不保佑?四千块啊,上哪里筹这么多钱去啊!这病还传染?会不会已经传给其他人了?

    秀兰一边想着一边往前走,连丁顺卖菜回来骑着自行车走到眼前了还没看到。丁顺说了句:“车子坏哩啊?”秀兰才发现是丁顺。丁顺调转车头,两个人都推着自行车往家走,秀兰就把看病的事告诉了丁顺,丁顺一下子也懵了。

    从这顿午餐起,小涛开始使用单独的筷子和碗了。丁顺一边吃一边用从未有过的低声温柔地解释:“让你个人单用一个碗和筷子,不是嫌你,是怕你传染给别人。咱家不能再有人也得肝炎嗹。”丁顺的解释只管了一天用,因为第二天晚上小涛就又使用普通的碗筷了。

    第二天一早,秀兰带好了六百块钱领着小涛上村西公路边去等客车,说好了如果钱不够用丁顺就再去送钱。等车的时候秀兰问小涛:“你愿意去看病去办?”小涛说:“愿意。”秀兰说:“看病可能得动手术、吃药、打针、输液,可疼。”小涛说:“我不怕。我还没坐过汽车哩,今儿刻正好坐坐。”

    秀兰没有直接去市医院,她怀着极小的希望先去了趟县城里的一个小医院,那里有一个老医生是个远亲。远亲看了小涛之后说没事,给你开点药回去吃吧,不吃也没事。这样秀兰提着洗衣粉袋子装着的价值七毛钱的药就回家了,药也没吃,人也好了。再联想到丁顺上次在县城卖菜差点被人打了的一场虚惊之后,秀兰想庚申家的凉席扔掉了就对了:家里都还是好好的,就是吓了一跳而已。

    丁顺又去县城卖菜去了,尽管已经不是冬天的大棚菜了,但是丁顺发现县城不是批发市场的地方卖菜也比在桑村地面卖的贵,就还是驮到县城去卖;秀兰走亲回娘家去了,家里就只剩下欣荷和小涛。两个人一边在菜园里摘着豆角一边想着中午吃焖面条的事,小涛突然说:“我觉着这英语是个骗局!”欣荷说:“嘛骗局咹?”小涛说:“我觉着这是外国人的阴谋,他们编出这么一套语言符号来,他们自个都不说,糊弄咱中国人,让中国人都学了好几年,最后才知道学了一点用都没有。”欣荷笑了说:“你总闷想出这个来嗹?从咱姐那时候就学英语嗹,能是假的啊?”小涛说:“你见过外国人说英语啊?”欣荷说没见过,也没见过外国人。小涛说:“就算有外国人呆中国说英语,也可能是骗子。他们呆他们自个的国家可能根本就不说英语,外国的事儿谁知道咹?”

    两个人回家就择豆角、洗豆角、擀面条、点火做饭,饭熟了就先晾着等着丁顺回家吃饭。等到两个人的肚子饿的咕咕叫了还没有听到丁顺的车子响,小涛就说:“要不咱先吃一点儿吧?”欣荷说:“等一会儿吧,要是咱吃了不等咱爸爸,他回来了得骂咱。”小涛一看不能吃饭就先把我牵回家,筛了草撒了料给我吃着。

    等到下午两三点了,也没见丁顺回来,两个人心里都很着急、又饿,决定先不等了,就每人盛了半碗面条吃。正吃着的时候突然有个人站在枣树下说:“这是丁顺家办?”欣荷说是,再一看来人完全不认识,小涛也不认识。来人说:“我是李辛庄的,喃家也种大棚,我认识恁爸爸。今儿刻恁爸爸卖菜出车祸嗹,让人家给撞嗹。恁家赶紧去人上市医院里去看看去吧。挺严重,县医院说看不了,有人给送到市医院里去嗹。”来人说完就走了,把欣荷和小涛吓傻了,两个人都不知道怎么办才好。欣荷想到了新菊,就跑着去找新菊了。

    小涛一个人在家等欣荷的时候又来了一个年轻人站在枣树下说:“喃是县城滴,喃看见恁家大人让车撞嗹,就把他送医院嗹,人家县医院说看不了,喃爸爸就把恁家大人送到市医院嗹。恁家有人跟我上市医院里去办?”小涛说:“喃家大人一个都没呆家。你等一会喃姐就来嗹。”正说着,新菊和欣荷来了,来人又重复了一遍就说:“喃爸爸把恁家大人送到市医院嗹,不能白送,到时候人家赔给恁钱的时候,恁得给喃辛苦钱。”这样新菊跟着来人走了,欣荷则去姥姥家给秀兰送信儿,留下小涛一人看家。

    小涛早早地把我牵到牛棚拴好,饮了水后就筛草、撒料。他把中午剩下的闷面条热了后吃了,就想着先插上大门:天黑了欣荷和秀兰都没有回来,看来今天是不会回来了。小涛正担心的时候丁申来了说:“小子你一个人呆家里害怕办?”农村这类消息走的最快。小涛小声地说:“害怕。”丁申说:“你去叫庚德去,让他和你就伴儿。他要是不来,我就来。他和恁还近一步哩,我要是不唸声来了他得挑理,好像我想总闷样啊似的。”

    丁申给看着门,小涛去找庚德了。过了五分钟小涛回来了,丁申问:“他来办?”小涛说:“喃德嫂说他喝醉嗹,来不了。”丁申说:“这个人!我跟他说嗹,他还喝醉唠!准是他妈不愿意来装滴!小子你等着,我去家走拿被子去。”这晚上丁申陪着小涛睡了一宿,帮着壮胆和看家。

    第二天秀兰和欣荷回来了,秀兰拿了衣服和钱就去市医院了,留下欣荷和小涛看家。过了两天新菊回来了拿替换衣服,把欣荷也叫走了,家里又只剩下了小涛。小涛也不上学了,也没有本村同学帮着请假,老师们就互相打听是怎么回事。

    小涛白天锁上门就到菜园子里去看看能做什么,然后到大棚去给大棚放风。快夏天了,大棚里的温度太高了,这时候不能再保温了,必须要翻开顶部和底下降温了,天快黑了再回来盖好。虽然上初中了,小涛看起来还是一个小孩子。村里人们就这样看着一个小孩子每天在地里和家里跑来跑去,议论纷纷:这肯定是沾了庚申家滴光嗹,一村里还没见过谁家让汽车撞到哩,就他一个;一村里也没有谁真正沾过庚申家滴光,他家和庚申家最近嗹,还不知道得到过什么好东西哩。

    丁申每天晚上抱着被卷来陪着小涛给他壮胆,白天再把被卷抱走。好在这期间也没有招贼。又过了一段时间,欣梅也回来了。欣梅回来后就去了市医院替换回了欣荷,欣荷回了家丁申就不用再来陪小涛了。

    有一天福禄家突然到了庚德家,说:“恁收出了这么大事,何者恁就不去个人看看去啊?”庚德说:“你不跟喃大哥说!”福禄家说:“我就是看着你还精,又会说话又会办事儿!恁见(既然有,就应该)弟兄仨,虱子虼蚤都不蹦一个(好歹应该有个代表)啊?”庚德说:“你不跟喃大哥说,也不和小佑儿说!”福禄家说:“小佑儿是老小,他能代表谁咹!”庚德不说话了,这就让福禄家找不到机会说难听的,过了一会儿自己气得就走了。

    丁顺在医院里一连躺了三个多月,再回家来已经快秋天了。麦子是翰文和大伟帮着收割的,玉米是牛心和牛肺用拖拉机帮着种的,其他什么庄稼都没种。丁顺回家这天引了村里人们围观,人们都问丁顺干什么去了,丁顺说呆医院里上班哩;人们又问丁顺认识他们不,丁顺说认识,就是想不起来叫嘛名字了。

    进了家门,村里人们大部分就不跟着了,只剩下淑娟和福禄家跟着进了家门。丁顺站在枣树下看着秀兰说:“这是咱滴家曼(吗,有轻微的反问语气)?”秀兰对福禄家说:“你看傻滴,连自个滴家都不认识嗹。”丁顺看了牛棚一眼,说:“这个牛我认识,这不是咱家滴牛曼?”淑娟说:“行唠咹,家都不认识嗹,还认识牛哩。这个小孩儿你认识办?”说着指了指站在门台上的小涛。

    好久不见丁顺,无法预期丁顺恢复的怎么样了,也无法预估丁顺看到自己会是什么态度,小涛紧张的脸都红了。丁顺说:“看着怪面熟滴,这是谁咹?”秀兰边哭边笑地说:“这不是恁儿啊?你何者连恁儿都不认识哩啊?你这不是成了死傻瓜哩啊?”丁顺说:“我哪里傻咹?我是一下子想不起来。”说着喘了一口大气。秀兰和新菊扶着丁顺上了门台,进到东屋里炕上坐下。

    福禄家坐在凳子上,淑娟坐在炕上说:“丁顺你还抽烟办?”丁顺说:“抽烟抽嘛咹?”秀兰安慰大家也是为了安慰自己,说:“这已经好多嗹。那刚出了事儿刻,他就看不滴(不能看),脑袋大滴跟洗脸盆啊似滴。我寻思着这个能活下来就不错嗹,他生碴(chá)地(竟然能做到,表示意料之外地顽强)能落这样算是不错嗹。”

    福禄家说:“恁这王八操滴当家子们一个都不去看看去,我找了庚德跟他说了一顿,白说咹!闲得跟这种人置气(斗气)。”秀兰说:“看不看有嘛用咹,他收对他们又没有什么好儿。这回落成这样儿,他们更拿着不当(不重视)嗹。”淑娟说:“个人过个人的日子,喃这个也没指着过哪个当家子。要是有那不好的当家子啊,还不如没有哩。有些个事儿啊,当家子还不如个外人哩!”秀兰说:“可不,个人还得是靠个人,指着谁也不行。”

    福禄家说:“那撞了人的小子哩?能让他就这么走了啊?看病住院他不管啊?他管多少咹?”秀兰说:“看病住院都是他给交的押金,他开的是单位上的车,花的应该都不是他个人的钱。”淑娟说:“呆医院里住这么久,得花多少钱咹?”秀兰说:“我听见那算账的说三万块钱。”淑娟说:“我娘唉,三万块!咱要是自个摊上这事直接死唠算嗹,哪里有钱看病咹?”福禄家说:“三万块还叫多啊?救了人一命咹!”淑娟说:“三万块还不多啊?喃连一万块也拿出来咹!”秀兰说:“能光是看病滴钱啊?他把咱一个主劳力撞残废嗹,能不赔钱啊?看病的钱他不全出,咱自个也有责任。这个傻瓜过马路的时候不知道想嘛哩,也不看有汽车不。这都是该着滴。”

    淑娟说:“他撞唠咱,咱后边要是还有事儿哩?何者他就不管哩啊?”秀兰说:“咳,你别说嗹,一说起来气死人唠。人家医院说给做伤残鉴定,咱要是落下个残疾人不是人家能多赔点儿啊?咱说让他装着点儿傻,你猜他说嘛咹?‘喃才不装傻瓜哩,喃一点儿也不傻,恁非让喃装傻瓜干嘛咹?’人家问他嘛,他回答滴可快,比年轻刻还快哩;人家让他伸伸胳膊,他跟那当兵的一样甩过来甩过去,可带劲嗹;人家让他抬腿,他一抬这么高,比咱这炕还高哩。过后我让他抬他都抬不了这么高,你看这暂走道儿还溜倒(喝醉酒走路时摇来晃去的样子)哩。你说气死人唠办?”丁顺听见是在说自己就说:“喃反正不装傻,喃本来就不傻。好好滴人谁愿意当傻瓜咹?”秀兰说:“嗯,你不傻!人家赔这么少钱,我看你以后这病再犯了拿嘛上医院里去看去!我看你吃嘛喝嘛!”丁顺抬高了嗓门说:“病了死了也不用你管!”秀兰看着福禄家说:“你看见哩办,出了个车祸脾气还见长嗹,跟年轻刻又一样嗹。欠该管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