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三章

    这时候正好妍妍来了,说:“小涛收,你总闷弄着瓜扔着就地上咹?不要哩啊?”小涛说:“不甜,她俩正好想吃,就给她俩尝尝。”妍妍笑了说:“羊吃甜瓜,准觉着甜,草没有味儿它还那么爱吃哩。”老白一口咬的很小,但是嘴巴不停地啃,尾巴还兴奋地甩来甩去。我正着急老白要是一只羊吃完了就没我的份儿了的时候,老白停止了嚼动翻着黄眼珠说:“妍妍听见咱俩说话哩啊?”我说:“我先尝尝嘛滋味吧。”上去一口吞进了嘴里嚼了一口——好苦,我都吐了出来。妍妍笑了说:“小花儿连把(bà)儿(瓜蒂)都吃嗹,它不知道甜瓜把儿最苦嗹,哈哈。”小涛跟着笑了。老白也笑了:“我正想说你是猪八戒吃人参果哩。”说完就吃起了我吐掉的。我说:“你才是猪呢,吃别牛吃剩下的。”老白笑而不语。

    小涛说:“要不咱再去摘一个啊,看看甜不。”妍妍说:“喃爸爸说甜瓜这时候还没熟哩,要吃就吃脆瓜。”两个人就各自走到了自己家地里,我在后面跟着。

    书宸正在自己家瓜地里蹲着,看见我就喊:“这是谁家滴小牛儿咹?没人管啊?总闷跑着瓜地里来嗹?”我就站在地边上一动不动了。小涛早吓的没有反应了,妍妍说:“这是喃小涛收家滴小牛儿。又没上恁地里去,碍着你干嘛唠咹?”书宸说:“你这小孩儿总闷这么说话咹?你是找挨揍办?”妍妍说:“你打我试试?”书宸自言自语地说:“总闷庚槐家闺女这么横咹?”但最终还是蹲在自己家地里没动。小涛缓过神来说:“小花儿,你上窝铺去等着去。”我就回来和老白一起等着。

    老白说:“你只是看起来比我自由,其实也不能上地里去。”我说:“最起码我想吃这棵草我就能吃。”说着我就走出去几米叼下来一棵青草。老白说:“我等着吃脆瓜,我才不吃草哩。”我说:“小涛不会给你吃那么多脆瓜的,那是人吃的。”老白说:“我吃一两个就饱了,不像你。呵呵。”我不理老白了。说实话我是有点饿的,但是我怕老白笑话我吃草,所以我也忍着不吃。

    小涛回来了,拿了一个脆瓜过来——只拿了一个脆瓜过来。妍妍也拿着一个脆瓜,两个人坐到瓜铺上就吃了起来,一边吃一边看着我和老白笑。妍妍说:“你看馋滴它俩,笑死我嗹。”老白一赌气卧在地上了,我说:“想吃一两个看来也是吃不着啊,我还是吃草的命。”我就吃起草来了。老白继续坚持。

    过了一会儿,从瓜铺上扔下来两个瓜把儿。老白赶紧伸着脖子去啃,我说:“你不怕苦了?”老白说:“吃了再说。”吃到最后一口还是吐了,妍妍和小涛就哈哈大笑了起来。

    庚槐来到了瓜铺说:“恁俩吃唠几啊瓜嗹?”妍妍说:“我吃了一个,喃小涛收吃了一个。”庚槐说:“那就行嗹,别再吃嗹,再吃就肚子疼嗹。”这句话彻底断送了我和老白的希望。

    庚槐看见我说:“小涛,恁这小牛儿有缰绳总闷不拴上咹?”妍妍说:“这小牛儿不到处跑,也不吃庄稼,不用拴。”庚槐说:“嗬,还没听说过有这样滴牛哩。”妍妍说:“爸爸,喃能把咱那小黑牛儿牵来办?和小花儿就伴儿。”听到妍妍这么说,我觉得她很聪明。结果庚槐说:“你牵不了它,我牵着都拽不住。以后得把它骟唠。”

    下午来了几批亲戚到邵嘉家吊哭,迎来送往都是丁卯、丁申、丁顺和丁申家、秀兰做的。得胜看到始终没有其他人来帮忙就说:“我那麦子还呆场里摊着哩,今儿刻得轧唠,要不明天割了麦子没地方放嗹。”戊戌就把得胜送出来了。

    吹打的也来了,桌子是在当街摆的。四个人占住方桌的四边,每人坐一个长凳。看热闹的人基本上都是还不懂事的小孩子,大人都是路过看一眼就走。没有人看着,这吹打的也就泄了气,吹得没精打采的,磨起了洋工。

    到晚上了,基本家家户户都回家吃饭了,还是没有等到有人来看看、打个招呼。戊戌说:“咱可该报庙嗹,咱报庙也没人看啊?”丁顺说:“要不咱再去喊喊去,看看有人来不?”戊戌说:“算嗹,不来滴看样儿也不会来嗹。咱报庙吧。谁给咱领头儿报庙咹?卯哥你啊?”丁卯眼看没有别人做也就应承了。

    报庙的队伍很短,只有邵嘉家一家子和邵杰,戊戌、戊酉、丁卯、丁申和丁顺在后边跟着。晚上天已经很黑了,所以连看热闹的小孩子也没有了。

    晚上丁顺回家,先从兜里掏出来一块点心给了小涛,然后对秀兰说:“要不你明天借卯哥滴牛打场吧,不打咱就让人家落下嗹。”秀兰说:“死唠人咱打场合适啊?”丁顺说:“总闷不合适咹?戊戌和他是一家子还顾滴(顾得上)打场唠哩,咱还不知道得上推多少辈儿才是一家子哩。”秀兰说:“也行。那我就打唠场后一早一晚儿滴去看看。”丁顺说:“嗯,你轧唠场,我黑唠就去扬场去。”

    第二天,秀兰牵了丁卯家的老黑牛拉着碌碡去轧场,庚德说:“婶子我还给你扬场办?”秀兰说:“不用嗹,你领着小佑儿干活吧。你不呆场里,他不知道总闷干活。”庚德就说:“嗯。”

    到了场里,欣梅牵着牛轧场,秀兰领着新菊和欣荷翻场。欣梅说:“娘,为嘛让喃牵着牛轧场咹?”秀兰说:“你牵着牛就光牵着牛转圈儿就行嗹;翻场还得用力气,你愿意翻场啊?”欣梅就笑了。

    到了晚上秀兰就让新菊领着欣荷和欣梅回家做饭,自己到了邵嘉家,因为这一天入殓。

    四个吹打的站在院子里吹吹打打着,但是入殓迟迟没有开始。秀兰走进院里问戊戌:“戊戌哥,总闷还没入殓哩?”戊戌说:“人不够咹,就得胜爷爷一个人总闷抬动棺材唠咹?”秀兰看着邵嘉很焦急的样子说:“邵嘉,你今儿刻要是想入殓你就不能再按着规矩来嗹,规矩是死滴,人是活滴。”邵嘉一脸无奈说:“婶子,我哪里非要按着规矩来嗹。再按规矩也得入殓咹。喃收说自个一家子抬棺材怕人家笑话。”秀兰说:“这时候嗹还怕嘛笑话咹?他们要笑话让他们笑话去吧。你不入殓一直停着更招人家笑话。咱这不是还有几啊亲家在哩啊,让他们也都跟着搭把手。”就冲着几个亲戚说:“咱今儿刻特殊,恁也都看见是嘛形势嗹,咱今儿刻入殓就得一家子抬棺材嗹。”几个吊哭的有偷着笑的,也有抹眼泪的,但都没有办法了。一帮亲戚和当院(一个院)里的人一起把老横抬到棺材里,把棺材挪到堂屋靠后墙停好了,邵嘉一家子哇哇又哭了一场。

    此后直到辞灵、挖坟、送殡、扶山都是邵嘉家亲戚和一院里(五服以外的远当家子)人们完成的。了却了此事,邵嘉和邵嘉家两个人疯狂地在地里割麦子、打场,两个人的速度非常快,竟然比得胜和己丑先过完了麦收。邵嘉忙完了自己场里的东西看到得胜和忠良还在场里磨蹭,就过去帮得胜干活。人们看到邵嘉行事不像他爹,关系也就慢慢改善了。

    麦熟不是收完麦子就完了,还要立刻种玉米,因为再晚了光照时间缩短了会影响玉米的产量,这个交接的节气叫做芒种。所以我觉得芒是麦芒,种是种玉米。收完麦子要立刻上粪、耕地才能种玉米,丁顺借了丁卯家的老黑牛把积好的肥上到了几块地里就把牛还了。到耕地的时候就发愁没有牛怎么耕地,秀兰说:“能借着牛就借,借不着咱就挖一个坑儿撒一个种子。要是用耧耩地,长出苗来还得把大部分都凿唠走,这个还省唠种子嗹。”这就叫不是办法的办法。

    丁顺看着一地的麦茬子说:“咱这么种上谁知道长出来唠办?”秀兰说:“长出来唠。”丁顺拿着扒锄站在两垄麦茬中间,左边挖一个坑儿、右边挖一个坑儿,新菊就跟着各放一粒玉米种子;秀兰和欣荷就在另外两垄挖坑种玉米;欣梅在后面跟着用两只脚把四垄种子埋上土。

    邵嘉套着车拉着犁和耙路过,看见丁顺一家子在地里忙活,就把牛车停下来走到地里说:“顺收、婶子,恁这么招多累咹,要不我给你把地耕唠吧?”秀兰说:“你先忙活你地里滴吧,喃这个看着费劲,不见滴(不见得、不一定)比你慢。”邵嘉说:“婶子你真行唠,还真不见滴比我慢。我一天耕几亩地再耙平唠,再用耧耩唠,再用墩子墩唠,你也差不多种完嗹。”秀兰说:“这个仗着喃仨闺女,要是俩人这么招就慢多嗹。”邵嘉说:“婶子,我佩服你。你要是男滴啊,非得当官儿不行。你要是不当,我就不愿意。”秀兰说:“我才不当哩,谁愿意当谁当。你那牛拉着车走嗹,你还不赶紧追去。”邵嘉看了一眼说:“那婶子、顺收恁忙着吧,要是用着我说话咹!”丁顺和秀兰都说:“行唠。”

    别人都在忙着的时候,我和老白天天跟着小涛和妍妍在窝铺玩。因为丁顺有一次说了老白没吃饱,小涛就学会了过一会儿给老白换个地方钉上橛子。虽然我没有拴着,但是我都不会走远。没有人约束,我就要学会自律,否则以后就要被约束的更紧了。这段时间都没见过丁卯家的小黑了,听妍妍说他一直被拴在她爷爷家里,已经扎了鼻拘,否则没有人能牵得了他了。己丑家的小黄则因为家里穷也已经被卖掉了,这样我从此开始了孤单生活,还好有老白在,虽然不是同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