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百之二 河流

  安玻儿进到布罗姆菲尔德伯爵府邸已经超过一个月的时间了,这给了李翘儿充足的时间来了解现在自己所处的环境。

  毋庸置疑的是,自己目前肯定是以某种特殊的形式介入了赵启星的过往……好吧,这个阶段她的名字还叫做安玻儿,安玻儿·凯瑟琳·萨德曼。

  虽然记载着所有权的卖身契已经被登记入案,但安玻儿还是保持了原姓。但这和主家的仁慈毫无关系,根本原因不过是是因为布罗姆菲尔德的血统太过高贵,不可能会允许低贱的仆人被冠以家族的荣光。

  而这也正是李翘儿唯一还在纠结的事情:这具承载着自己的身体毫无疑问就是赵启星不会错。即使年代、气质、行为等种种都发生了不小的改变,但只要每次从镜中的倒影直视到那双深邃眼眸,迷茫疑惑的心都会被稳定下来。

  虽然面庞相较于自己所更熟知的模样还稍显稚嫩,但那有时不经意间的一抹浅笑总是会穿越就连李翘儿自己都不知道相隔了多少岁月的纬度告诉她。

  是我没错。

  那仅存的问题就只剩下了两个:现在自己经历的是赵启星的第几世轮回及她将自己送往这里究竟有何目的。

  念一至此,李翘儿重重的叹了一口气。

  也不知道思想到底是不是能够模拟出如此高难度的动作,但李翘儿还是这么做了。自从接手了卿家小姐安保任务的这几个月,自己居然已经能够从坚定的无神论者转换成了可以风轻云淡就接受了自己被送入了她人前世的事实。此前二十年来所建立的三观彻底崩坏,李翘儿觉得现在就是有人说他就是上帝,自己也会信。

  “安玻儿。”

  一声呼唤打断了两个人的思绪。不慌不忙的用扫帚在脚边随意划拉了两下,安玻儿很轻松的便掩盖了自己刚刚正站在全身镜前走神的事实:“我在,夫人。”

  招招手,示意对方站到自己跟前来。命令对方将仍旧握在手中的洁具靠墙壁放好,布罗姆菲尔德伯爵夫人用穿戴着天鹅绒的手捧起了自己贴身侍女的脸。左看看,右瞧瞧,眼中的神情既轻松又紧张,矛盾非常。

  “艾琳和玛菲娜被客人看中,侍寝去了。”就在安玻儿已经开始犹豫是否要将自己早晨在后厨偷吃了一块苹果酱和盘托出的时候,伯爵夫人开口了:“所以宴会厅里现在的人手不够。按道理来说你进府里的时间还不长,这样的场合本轮不到你出席。但这次为了招待亲王殿下,伯爵府能调动的力量全都已经调动了,机灵角色全都在酒宴上伺候着。外面侯着的下人里比你资历深的也不是没有,但大多都要么就是粗手笨脚的蠢货、要么就是不堪入目的丑婢,实在是拿不出手。”停顿了一下,伯爵夫人用力捏了捏手中滑嫩水灵的脸颊一把,眼中似乎有嫉妒闪过:“告诉我,安玻儿,告诉我……你会让我失望吗?你会让伯爵丢人吗?你会让布罗姆菲尔德家蒙羞吗?”

  “不会,夫人。”感觉自己的面皮一定已经被揪红了,但安玻儿却始终不敢稍动:“不会。”

  “最好是这样,最好是。”满意的松开了手,伯爵夫人让女仆转过身去。扯了扯对方本就系到很紧的束腰,她似乎都已经听到了安玻儿盆腔内骨骼的哀鸣:“现在,挺胸!进去吧。不要犯错,我会一直盯着你的。”

  觉得自己的五脏六腑都已经被挤压到了一块儿,安玻儿委屈的泪珠儿都在眼眶里打滚。

  “是,夫人。”

  ......

  ......

  ......

  安玻儿在逃,而李翘儿暴跳如雷。

  一个多小时前发生的一切宛如噩梦,而身后不断狂吠并逐步接近的猎犬更是让这场梦魇变得似乎永无止境。

  “那小婊子肯定就在附近!”李翘儿认得这个声音,是伯爵家的马夫。这个名叫马丁的秃顶中年男人每次在赵启星经过自己身边时都会冲她吹响下流且无耻的口哨,让李翘儿早就想要把他的臭嘴缝上了:“狗不肯走了!就是这儿不会错!”

  而作为回应,随着马夫破铜锣般的呼喊,越来越多的脚步声开始往赵启星逃跑的方向聚合。而就作为猎物而言,安玻儿明显已经失血过多了:跌跌撞撞、气息粗重,按照李翘儿的专业判断,她绝对撑不过十分钟。

  如果我可以帮她的话,肯定没有任何人可以追上她……等等,如果我可以帮她,为什么还要跑?

  从来都不知道无能为力居然是这么一种让人厌恶到骨子里的感觉,李翘儿此刻能做的只有用无论任何人都听不到的声音咆哮着让赵启星快些跑!

  你让我来这里,就是为了见证你的终结么?!

  一道湍急的林中河流阻断了安玻儿的最后生机。在水面与身后不断来回切换着目光,她原本美艳动人的双眸中满是绝望。

  我不想死。

  “哈,我抓到你了!”很快,随着灌木丛被挤开的哗啦声,马夫嘴中蜡黄残缺的牙齿即使隔着足有百米远的距离都让安玻儿几欲呕吐:“小婊子,老爷看上你是你的福气!居然还敢反抗,真是不知死活!乖乖跟我回去!”

  许是因为失血、许是因为恐惧,亦或两者都有,安玻儿此时的面色苍白的胜过天边明月。本能往后退了一步,脚下原本就被水流冲击到松软的泥土立时塌陷了一块,汹涌的河流瞬间便将这可怜的姑娘卷向了远方,无影无踪。

  “嘁!”追猎者小心翼翼的用手中武器捅了捅身前地面,直到确定自己绝不会重蹈对方覆辙后这才站到了距安玻儿落水处不远的地方。将火把往前探了探,马夫足足观察了快五分钟,这才重新将手垂下,有些遗憾的舔了舔嘴唇。胆敢反抗主人的女仆,伯爵自己是肯定不会再要的,原本自己还以为在带回逃犯之前可以好好享用一下她那早就让自己垂涎已久的肉体呢!

  “回了,回了。”往地上啐了一口,马夫拿脚踹了踹猎犬,并在这畜生不满的呜咽中紧扯缰绳:“算这小婊子命好!”...